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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霜的上岸宴设在临潮城最大的望海楼。
城中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顾沉舟坐在主位,程霜坐在他右手边。
而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被撤掉了。
管事在角落放了一只盛满海水的琉璃缸。
“沈姑娘,您现在没有双腿,只能委屈一下了。”
“总不能让您拖着鱼尾,把地面弄得到处都是水吧?”
四周响起压低的笑声。
我没有进琉璃缸,只靠在门边。
程霜见状,立刻撑着桌子站起来。
她走得摇摇晃晃,却偏要端着酒来到我面前。
“阿妩,这杯酒我敬你。”
“你放心,我只是借了归岸歌,不会抢走沉舟。”
她说着,将酒递向我。
手腕上的定潮珠晃得刺眼。
我没有接。
“既然不会抢,那你坐的位置、穿的婚服,还有手上的珠子,都是谁的?”
程霜脸色一白。
眼泪说来就来。
顾沉舟放下酒杯。
“够了。”
他走过来,将程霜挡在身后。
“今天是她的好日子,你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护住程霜的动作,突然想起八年前。
我第一次变出双腿,不会走路。
顾沉舟也是这样挡在我面前,不许任何人笑我。
他说:“我的阿妩学得慢一点怎么了?我乐意扶她一辈子。”
一辈子真短。
短到他只用了八年,就把给我的温柔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想闹。”
我从怀里取出婚书,放在桌上。
“我是来退婚的。”
厅里霎时安静下来。
顾沉舟盯着婚书上的血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沈妩,适可而止。”
“归岸歌的事,我确实欠你。”
“可你就因为一首歌,要把八年的感情全抹掉?”
我看着他,轻声问:
“只是一首歌吗?”
他没有回答。
大概在他心里,真的只是一首歌。
他还能在岸上好好活着,当然不懂那首歌对我意味着什么。
顾沉舟拿起婚书,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我不同意。”
纸屑落进酒里,血印慢慢晕开。
“婚约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闹脾气,说退就能退。”
我没有阻止。
凡人的婚书撕了就撕了。
真正的断契贝,此刻大概已经进入潮汐神殿。
程霜轻轻扯住顾沉舟的衣袖。
“沉舟,你别生气。”
“阿妩只是在怪你陪我太多,今晚你送她回去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双腿忽然一软。
顾沉舟立刻抱住她。
“不舒服就别逞强。”
他甚至没再看我,只匆匆扔下一句:
“我先送霜霜回去。”
“你在这里等我,今晚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看着他抱着程霜离开,慢慢将桌上的酒倒进海水。
我已经等了八年。
不会再等这一晚。
回到海边洞府时,石床上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旧衣,一只空了的妆匣,还有顾沉舟十七岁时送我的贝壳风铃。
那年他没钱,捡了一百多只贝壳,手指磨得全是血。
他说以后有钱了,要送我全海域最贵的珍珠。
后来他真有钱了。
可他的珍珠,都给了程霜。
我摘下风铃,扔进箱子。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沉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为什么没等我?”
他看见我收好的箱子,神色终于变了。
“沈妩。”
“你要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