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方师傅把册子翻开,递给了负责核验的人。
那是爷爷的旧工记。
纸页上,画着一只短了右翼的鸟。
边上有一行小字:小方手急,削过三分,补。
日期,在四十多年前。
方师傅指了指自己的右手。
“那时候我跟师傅学活,最爱赶进度。这只翅膀,是我削短的。他没让我扔,教我接了一段进去。”
现场的修复人员戴好手套,仔细看木件。
接缝还在。
和册子上画的位置,对得上。
赵怀序手里的话筒慢慢垂下去。
“我是说作品整体结构,不是这件原始材料。”
我走到展示牌前。
上面写着:原创木雕,设计及**,赵怀序。
“你讲的时候,没说这是原始材料。牌子上,也没写。”
台下有人拿起手机拍那张牌。
周芮从旁边走过来,急着解释,装置艺术本来就可以使用现成物。
“可以。”我说,“但使用,不等于拥有,更不等于你雕的。”
我把旧照片放到桌上。
爷爷站在脚手架上,方师傅在下面递东西。
那块雀替,还完整地托在梁下。
照片背面,是奶奶写的年份。
“这是它来的地方。这是做它的人。这是当年留下的记录。”
我抬起头。
“请把你们的名字,从它身上拿下来。”
赵怀序忽然压低声音。
“晚青,有什么事回家谈。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那只补过翅膀的鸟。
他正在拿我最想回去的那个家,替自己拖延。
“现在就谈。”
交流活动停了。
主持人合上流程卡,请工作人员先撤去展示牌。
赵怀序不肯。
“讨论艺术可以,不能因为家属不理解,就把一位创作者的作品拿走。”
“这件木雕的**署名,需要先核实。”主持人说。
他还想把话说回理念,台下却有人站了起来。
“赵老师,您上周跟我介绍这件作品,说手工做了半年,错了几回,才磨成这个样子。”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邱,订了其中一只木雕。
我在活动签到册上见过她,开着一家小画廊。
她拿出手机,点开赵怀序发给她的介绍。
“这半年,是哪半年?”
赵怀序的喉结动了动。
“作品的形成包含观念加工,不能只看木头是什么时候——”
“那你为什么收的是手工原创的钱?”
她没有提高声音。
可比我刚才问的每一句,都让他难堪。
他终于说,这一单可以退。
邱女士没有接这句,先看向我。
“陶女士,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没有授权。如果已经运出,我会配合说明存放位置。”
我向她道谢。
赵怀序忽然扣住我的手腕。
“别再聊了。”
我将手抽出来。
他原本打算用我的家,替别人的首展做一段漂亮的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