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现在,来历被说清了,他反而不愿意听。
主办方将相关展品逐一登记,暂缓后续展示,联系借展和预售各方核对。
赵怀序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一步。
他擅长站在台上解释理念,不擅长回答哪一件东西由谁提供、能不能卖、凭什么署名。
我把最初的借用约定和清点表展开。
哪一处可以摆展架,哪一间可以临时布光,写得清楚。
关于旧物,有单独一页。
他签字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像在做生意。
现在,那几笔字成了能让我把事情说清楚的东西。
周芮一直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戏楼不是他的,不知道衣服不能改,不知道那些木雕是别人的。
我只问她。
“你第一次来,是谁带你开的樟木柜?”
她看向赵怀序。
“他。”
“柜门里面,贴着什么?”
她没有说话。
那张纸是我亲手贴的。
“旧衣易损,请勿取用。陶晚青。”
她可以没问过产权,却不可能没看见我的名字。
赵怀序终于把话接过去。
“她问过,我说没事,家里的东西我能安排。”
周芮猛地抬头。
她像终于抓住一个出口,连声说,对,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记下两个人的说法,按要求补进材料。
工作人员来核对那件旧戏衣,周芮终于脱下来,翻过袖口,试图把喷了字的那面藏住。
奶奶补的那片缎子,已经被割开。
她说,裂开的布更有生命力。
我托住袖口,没让它继续垂在地上。
“你做衣服了吗?”
她愣住。
“缝过一针,补过一块,还是知道穿它的人当年唱过什么?”
她答不上来。
“你们说了这么多重新赋予生命,可它原来就是有的。”
方师傅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旧布,铺在桌上。
我把戏衣平放上去,一点点拢好。
这回,没有人再叫我别碰艺术家的作品。
离开现场时,赵怀序跟在后面。
“你很有钱,少几件东西根本不影响生活。她刚起步,毁了这次,以后怎么办?”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很久。
“那我爷爷呢?”
“他已经不在了,被你拿掉名字,应该也不影响,是不是?”
他没能接上话。
修复戏楼,比在台上拆穿一句话难多了。
我以为找到断木,找回衣服,就还能像以前一样。
方师傅却把那截木雕放在工作台上,摇了摇头。
有的碎片没有找到。
有的被胶水粘过,又扯开,留下新的伤口。
“能修。”他说,“但要接受,不会全跟从前一样。”
我看着那件染过字的旧戏衣,第一次坐在院子里哭。
奶奶以前总说,唱戏的人最要紧的是袖子。
抬到哪里,落到哪里,能把一句没唱出口的话送出去。
她晚年唱不动,仍会在院子里晾衣服时,忽然伸出手,抖一抖袖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