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着那个桶。
从前我最想要的东西，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不需要再等他学会生活，不需要再等事业成功。
只需要我真的要走。
“带回去吧。”
“你尝一口。”
“我不想喝。”
他说不出话。
我重新戴上手套，请他把东西挪开。
木器上的水痕，放久了会留下印子。
许甜来找我时，带来了那只柜子。
她叫了一辆小货车，和司机一起把柜子抬进来。
我检查完柜脚，发现原来松动的地方被人又钉了一颗钉子。
钉偏了，木头崩出一点口子。
她小声道歉。
“景明说不稳，随手加的。我不知道这是**爸做的。”
“我知道。”
最初，她确实不知道。
可是那天，在我明明白白告诉她之后，她又让贺景明解释了整整一晚。
解释到第二天，邀请我过去时，她仍然希望一切只是误会。
她坐在工作台边，手里握着一次性纸杯。
“他以前跟我说，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南方那几年，我心情不好，他真的会买票过来。下雨也来，过节也来。”
她像在证明，又像舍不得。
我没有打断。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不想让我等。”
她忽然哭了。
“可他让你等了那么久。”
这是出了事以后，她说的第一句没有把自己放在中间的话。
我拧开杯盖，给她续了半杯温水。
“那些东西，不能一起算成爱。”我说，“他对你好，也不能证明他没有伤害别人。”
她点头，很久才问。
“你会原谅我吗？”
我看着柜子。
原本可以修好的细裂，被一颗多余的钉子撑开了。
要处理，就得先把它取出来。
“你愿意把事情说清楚，把该还的东西还回来，我谢谢你。”
她的手慢慢收紧。
我没有再往下说。
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告诉她，我们之间什么都能过去。
有些话，我现在给不出来。
离开前，她把一份文件发到我的邮箱。
是贺景明装修那套房子时，发给她的付款安排。
其中有一笔的日期，正好在我转出六十八万后的第三天。
我转交给律师，补进材料里。
她站在门口，问以后还能不能联系。
“暂时不要了。”我说。
她低头应了一声，自己走了。
我把柜子挪到窗边，忽然看见门板里夹着一张旧纸。
是开张那天，我写给贺景明的祝福。
“愿你做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安心住下。”
纸被柜门挤得有些皱。
我把它展开，放了一会儿，又撕成几片。
收起那些碎纸后，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我总报喜不报忧。
爸知道我结婚，问过许多次，什么时候带景明回来。
我替他找了许多理由。
这次，电话接通，我只叫了一声爸，就没有再讲下去。
他在那头关小了电视。
“听着呢，你慢慢说。”
我把事情告诉他。
没有说全六年，只说眼下的事已经在处理，钱有材料，工作也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