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个家在哪里,我已经找了六年。
钱的事,比那顿饭更难处理。
贺景明最初不愿提供完整材料,只反复保证,房子和许甜没关系,自己也没有转移什么。
我没有再靠保证做决定。
在律师协助下,我把借款、往来账目、可核实的房产和婚内支出逐项整理。
有些能证明,有些暂时只能记下来,继续查。
一张签过字的确认书,也不能让六十八万立刻飞回账户。
我先把工作安排稳住,给自己留出后续要用的费用。
第一次约谈,他带来一份已经打好的协议。
说我既然决定走,他不拦,但钱得慢慢还,账上确实没有。
翻到最后,我看见“双方无其他财产争议”。
那一页下面,留着我的签名处。
“房子的材料,你还没给齐。”我说。
他有点不耐烦。
“都跟你说了,不会少你的。”
“你也说过,那笔钱是用来买办公室的。”
他看向旁边的律师,似乎觉得我不该当着外人拆他的台。
“陈微澜,夫妻一场,有必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我把借款确认书翻到他签字的那页。
“这是你写的。我从前只相信你说的话,现在想把签过的字也看清楚。”
那次没有谈成。
我从楼里出来,在路边坐了一会儿,才有力气往公交站走。
手机里,贺景明发来一句“非要这样,你就等”。
我打开日历,把下一次需要补交材料的日期记进去。
可以等。
但这一次,等待有日期,有要做的事,有人告诉我下一步可以怎样走。
我不再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猜他哪天心情好,会愿意想起我。
那个月,为了腾出时间处理这些事情,我少接了一单生意。
客户很客气,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我坐在工作台前,把没有用上的木料一块块包好,贴上尺寸。
这样的损失,账上也许算不回来。
但我知道,如果继续装作没看见,下一次失去的还会更多。
贺景明第一次到我的修复间来,是我正在给一把老椅子换藤面的时候。
他站在门口,叫我。
我手上有胶,示意他等一下。
过去从来都是我等他。
等会议结束,等工地收工,等一个不用我提醒的纪念日。
现在,他不过等了十分钟,就接连看了三次手机。
“很着急?”我问。
他立刻摇头。
“我就是来看看你。”
工作台上放着一份搬迁申请。
他看见,脸色变了。
“你要走?”
“隔壁市有个合作工坊,给我留了位置。以前没谈成,现在重新谈了。”
“以前为什么没谈成?”
我用刮片,把指尖干掉的胶轻轻剥开。
“你说异地不像一个家。”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已经异地很久了。
他的心思、厨房、照顾人的耐性,都在另一个地址。
只有我还把他偶尔回来的那几晚,当成一段完整的婚姻。
贺景明把一只保温桶放在桌上。
“我熬了汤。不放姜,也没放香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