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其余的费用和争议,留给已经在处理的人继续处理。
“知夏。”他叫住我,“再听我说五分钟,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时间。
离下一场录音,还有四十分钟。
我有时间。
但是不想给他。
“不了。”
周叙怔怔地看着我。
过去,他最擅长把我的拒绝解释成生气。
只要等到我不气,事情就会回到原样。
现在,我没有哭,也没有提高声音。
我抱起箱子,对前台说,我们交接完了。
他终于没再跟来。
我正式出发,是在取消婚礼后的第二十三天。
没有新的男朋友,也没有一份突然翻倍的薪水。
纪录片项目仍旧按原来的试用安排合作,前两周的素材要逐条过审。
刚到的时候,我录坏过一段很好的采访。
受访的老木匠说起妻子,停了很久。
我以为他还没说完,忍不住问了下一个问题。
回放时,唐瑛听到那里,让我倒回去。
“再听听。”
那段停顿里,有木匠把刨花从袖口拈下来的声音。
他吸了一口气,本来已经准备开口。
是我急着填满了那片空白。
我把耳机摘下来。
“我去跟他道个歉,再约一次。”
唐瑛点头,把工作记录递给我。
没有说一次错误就代表我不适合。
也没有让其他人来欣赏我的窘迫。
我慢慢学会,停顿可以有很多种。
有人需要想一想,有人一时说不出来。
他们愿意再开口时,我可以等。
我也不用为了让一段关系继续,就替另一个人把所有沉默填好。
两个月后,周叙和程念分别发布了更正说明。
最初的那条视频下架了。
没有写成我期待过的那种长篇忏悔,只是逐项承认:我并未同意节目安排,婚礼定金由我支付,他们使用过未经我许可的素材。
后续款项和资料删除的处理,还往来过几封邮件。
该我确认的,我确认;需要补充材料的,我按时提供。
除此之外,我不再去看他们的账号。
项目阶段结束时,我拿到了正式的下一阶段合同。
签字那天,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很慢。
没有谁站在旁边催我,也没有一条藏着条件的附页。
晚上回到住处,我把妈**录音机摆到窗边。
原带已经很脆,我没有再反复播放。
只点开修复后的文件。
妈妈那时候在厨房择菜,突然想起我第二天要去春游。
录音里,水声停了一下。
“知夏,明早记得叫我。别又想让我多睡会儿,自己偷偷走。”
我笑了一声。
这段话我听过很多遍。
今天,第一次拿起手边的录音笔,试着给她回了一句。
“妈,我搬家了。”
“这里的窗子朝东,早上很亮。工作有一点难,不过我喜欢。”
说到这里,我停了停。
隔壁有人在洗碗,楼下的车响了一声,又慢慢远了。
我接着说。
“婚没结。”
“我没再等他回答。”
录音笔上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把后面的生活,也讲给她听。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