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伯母到底是大伯母,僵了片刻,往**上一坐,拍着膝盖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许知微,**走的时候,丧葬费三万六,是你大伯垫的!那时候你怎么不算账?白眼狼,翅膀硬了,拿祖宗压你大伯——”
哭声在祠堂里荡。有几个婶子跟着叹气,小声说,垫钱是真的,当年建国跑前跑后,灵棚都是他搭的。
大伯母哭出了调子:“我嫁进许家三十年,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清明冬至的纸都是我一刀一刀叠的!许知微,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就这么往死里逼你大伯?”
我**脸更白了,拽我袖子:“知微,那笔钱是……”
“妈,我知道。”
我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转账页面。
“大伯母说得对,账要算,就全算清。三年前我爸的丧葬费,大伯垫了三万六。红白账的丧事页上记着,我认。”
“按爷爷的规矩,年息三分,三年,三千二百四。连本带利,三万九千二百四。”
我手指按下去。
“现在,转给大伯。”
到账提示音在安静的祠堂里响了一声,特别脆。
大伯母拍着膝盖的手停住了,哭声卡在嗓子里。
我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我欠许家的,当着祖宗的面,一分不少,还清了。现在,请许家欠我的,也当着祖宗的面,还我。”
祠堂里静了很久。
三爷爷把旱烟杆往供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站起来很慢,可站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哥哥立的规矩,我在场。”他说,“族内借钱,落账按印,清明为期。志强这笔账,挂了三年,该还。”
他看着大伯母:“秀兰,你叠纸伺候公婆,族里认你的情。可情是情,账是账,老哥哥的册子上,情和账从来不记在同一页。”
他又看向大伯:“建国,你是管账的。管账的人自己烂账,**要是活着——”
三爷爷没说下去,摆了摆手。
“月底之前,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了,族里出面,抵债。”
大伯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妈站在女眷堆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第一天认识她女儿。
散场的时候,**阶,她悄悄扶了我一把。她的手很凉,但是没有再拽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