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清明之后，事情没有停在祠堂。
我请了县城的同学帮忙，她是律师。律师函寄到建材店那天，大伯母在店里又哭又骂，说我一个当老师的，把学生教坏了还要把自家人告上法庭。
骂声第二天就小了。
因为堂嫂先炸了。
翡翠*那套房，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和堂哥两个人的名字。律师函里附了流水照片，写得明白：购房款里有十二万来源是欠款。堂嫂这才知道，自己晒了半个月的新房，底下压着的是我的借条。
她跟堂哥在店里吵，声音大得半条街都听见：“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说**店里的钱，干净！说首付是**一辈子攒的！现在好了，律师函都来了——**挪用人家钱给你买房，你让我去住？这房子我敢住吗！”
堂哥蹲在地上闷声说：“房也写了你的名。”
堂嫂立刻回：“写我名？写我名是让我跟你一起背债！许志强，你们许家上下合起伙来算计我一个外姓人！”
半条街都听见了。第二天，全镇都知道了翡翠*那套新房的来路。
堂哥蹲在店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
律师同学给我打电话，说得很直接：证据齐，金额明确，走调解最快，对方要是赖，立案也不怕。我说好，但先等族里的说法——爷爷的规矩是清明对账，我给过他们祠堂的机会了，再给十五天。
大伯母的报复来得很快。
周三一早，我**早点摊被人截了料——送面粉的师傅说，许老板娘打过招呼，这条街的面粉，先紧着别家。棚子顶上那几块石棉瓦，也有人来传话，说水泥是大伯店里出的，要拆。
我妈急得嘴上起泡，拉着我说，要不算了，妈这摊子不摆了。
我扶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集市管理处的正规棚位批文，红章，月底前批下来的——清明前一周我就把表递了。新棚位在集市中心，位置比现在这个好一倍，统一管理，谁的面粉卡不了，谁的瓦也拆不着。
“妈，搬家。面粉我去县里**市场谈，绕过这条街。”
我妈捏着那张批文，手一直在抖。
她忽然抬头看我：“知微，你早就想到他们会来这一手？”
“嗯。”我说，“妈，我长大了。”
我妈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