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唐秋禾当晚完成第一轮复检。
她是第三方检测中心主任,和我合作了十几年。
秋禾出了名的脾气硬。以前有品牌老板想送她一套房,
让她把“不合格”改成“限量误差”。
她当场报警。
后来那位老板见了她,绕路能多走两公里。
她将两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左边是裴砚舟留存的低敏七号。
右边是直播事故样品。
包装几乎一样。
封口标签也一样。
但内袋批次码不同。
唐秋禾说:
“事故样品属于普通花生酥批次。”
“生产方是江予安团队长期合作的代工厂。”
“裴砚舟送检样品属于独立低敏试产线。”
“花生蛋白未检出。”
裴砚舟坐在我旁边。
左耳的助听设备已经更换。
他看口型时仍旧专注,听到结果,只低声问了一句:
“所以不是生产污染?”
“环境拭子、设备清洁验证、原料留样都没发现花生成分。”
唐秋禾将报告推给他。
“目前可以排除你的配方和试产线。”
他肩膀慢慢松下来,随后问:
“包装为什么一样?”
“这要查。”
温晴三人没有参加复检。
他们回了我名下的一处公寓。
物业负责人按通知清点资产。
私人衣物和个人购买的物品,由他们带走。
房屋、家具、电脑和车辆,按产权封存。
温晴站在客厅里,冷着脸给我打电话。
“老师,物业说七天内搬离。”
“通知写得很清楚。”
“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年。”
“所以给你们七天。”
“如果按普通租约,房主只需要依合同处理。”
她深吸一口气。
“就因为砚舟受了一点伤?”
我的声音也冷了。
“助听器被摘走,人被反锁,手腕有捆扎痕迹。”
“在你眼里叫一点伤?”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停顿几秒。
“我们也是您养大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按奖金结过。”
“苦劳不包括伤害我儿子。”
“您现在收房、停卡,只会让所有员工觉得。”
“裴氏机构归根到底,还是家族企业。”
我看着桌上的检测报告。
“机构权限明天由董事会处理。”
“现在收回的是我的房、我的车、我的副卡。”
“温晴。”
“我给你们住,是想让你们有地方成长。”
“什么时候变成砚舟必须拿项目替你们交房租?”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十分钟后,顾延又打来。
他比温晴直接。
“老师,您别后悔。”
“机构八成品牌合作是我谈的。”
“供应链也只认我的签字。”
“您停卡收车容易,真影响项目,损失不是几套房能补的。”
“知道了。”
“您什么意思?”
“等你证明。”
我挂断电话。
裴砚舟坐在对面。
他一直安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低声说:
“公寓离机构近,他们搬走很麻烦。”
“你想替他们求情?”
“我不知道。”
他摸了摸新助听设备。
“晴姐以前替我去学校开过家长会。”
“顾延哥也教我骑车。”
“曼姐给我调了三年设备。”
“他们可能只是被江予安骗了。”
我没有替他否定过去。
“那些事是真的。”
“今天发生的事也是真的。”
我将医院报告和样品批次对照放到他面前。
“你可以决定以后原不原谅。”
“但先看清事实。”
第二天,实验室门禁记录送来。
直播事故前一晚,凌晨一点十三分,
蒋曼刷卡进入样品库,一点二十九分离开。
她解释说,是临时补做对照实验。
实验室走廊装有一块称重地垫,
用于防止大宗样品未经登记带出。
数据恢复后显示:
蒋曼进入和离开时,重量相差一千二百四十克。
接近两盒样品加包装的重量。
我把记录发给她。
她五分钟后回复:
“取的是对照留样。”
“有登记吗?”
“第二天补录了。”
“原始记录呢?”
她没有回。
技术人员继续核验数据库。
低敏七号的原始检测附件,被人恶意删除过。
保留下来的简版报告,恰好缺少采购批次与环境拭子结果。
删除账号:
蒋曼。
我给她打电话。
“你带走的是什么?”
“对照样品。”
“为什么删附件?”
“报告太复杂,平台看不懂。”
“删附件和平台有什么关系?”
她沉默。
我说:“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临时会议。”
“在那之前,别再碰任何数据。”
她终于急了。
“老师,您要冻结我的实验室权限?”
“你主动删过原始附件。”
“我只能先停。”
“实验室是我一手带起来的!”
“仪器、资质和法人责任属于机构。”
我说,“你负责过,不等于拥有。”
电话挂断后,裴砚舟的邮箱弹出一封通知。
全国青年低敏食品创新赛组委会暂停了他的资格。
研发人改成了江予安。
附件是一份机构内部违规说明:
裴砚舟隐瞒潜在致敏风险。
利用创办人之子身份抢占公益项目。
事故发生后,企图销毁样品。
裴砚舟看完,手指发抖。
我接过电脑,查看文件属性。
创建时间是直播事故前一天晚上八点四十四分。
那时江予安还没吃下所谓的低敏饼干。
过敏事故尚未发生。
可负责人的罪名,已经写好了。
如果不给这场戏加点“意外”,
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么费心的筹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