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父亲转回普通病房后,我连续两晚没合眼。
第三天上午,邵屿打来电话。
“我把并购会用的蓝色文件袋落家里了,你帮我送到城郊会展中心。”
我下意识按住伤口。
“我现在不方便。”
“里面是原件,别人拿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最后一次,行吗?”
“送到前台就走。”
“我回来陪你去复查。”
我最终还是回了趟家。
文件刚拿到手,陶芮的信息就追过来。
夏姐,项目马上开始,半小时内一定送到,不然邵总今天的会真要黄。
我打车赶到会展中心。
前台却说邵屿根本不在这里。
陶芮从侧门跑出来,一把接过文件袋。
“终于来了!”
我愣住。
“邵屿呢?”
“他在另一个会场啊。”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张参会证,吐了吐舌头。
“是我把证件夹在他资料里忘带了,怕你不肯送,只能借邵总的名头。”
我气得发抖。
“陶芮,我刚做完手术。”
她神色僵了一下,很快又笑。
“不就跑一趟吗?”
“不是司机送你来的?”
这时前厅设备突然报警,工作人员开始封通道。
陶芮低头看时间,急得跺脚。
“完了,我必须五分钟内过去。”
工作人员拦住货运通道:
“里面设备检修,不能走。”
陶芮趁人转身,直接拉开侧门。
“夏姐,你从这边穿过去,帮我把另一份资料递给里面的人,我穿高跟鞋跑不动。”
“我不去。”
她脸色一下难看。
“你都来了,就几步路,非得这时候跟我较劲?”
我转身要走。
她却追上来,把文件塞进我怀里。
“邵总为了这个项目熬了三个月,真耽误了,你负责吗?”
这句话让我停了一秒。
就这一秒,她已经拉开侧门,扯着我的胳膊把我带进了货运通道。
里面有人喊:
“别进!”
“上面展架没固定!”
下一瞬,巨大的金属展架轰然倾斜。
我本能侧身往外躲,脚下一滑,腹部伤口猛地一扯,整个人摔倒在地。
紧接着,小腿被横杆压住。
剧痛传来的瞬间,我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血很快从衣服下面流出来。
陶芮吓傻了。
“夏姐……你别吓我。”
我手指发抖,给邵屿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接通时,我已经疼得喘不上气。
“邵屿,我出事了。”
陶芮抢着哭起来。
“邵总,我不是故意的,是夏姐自己非要走这条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然后邵屿冷下声音。
“岑夏,你怎么又跟她闹起来了?”
我靠在冰冷的地面上,忽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了。
“我被展架压住了。”
“流了很多血。”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过了两秒,他才急声问:
“你伤哪儿了?”
现场工作人员已经冲过来抬架子,有**喊叫救护车。
我被推出去时,视线开始模糊。
医生后来告诉我,再晚十几分钟,很可能出现失血性休克。
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闺蜜坐在床边,眼睛哭得发肿。
我第一句话还是问:
“邵屿呢?”
她沉默很久。
“来过。”
“待了十几分钟。”
“他本来在这儿,后来会展那边要查事故责任。”
“陶芮一直哭,说事情闹大了会影响她的工作,他就陪她回去处理了。”
我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邵屿发来语音。
“医生说你没生命危险,我就放心了。”
“陶芮也不是故意的,她已经吓坏了。”
“这件事先别闹大,追责起来,她工作可能保不住。”
我听了一遍又一遍。
我差一点死掉。
可在他那里,也只是“没生命危险”。
而陶芮可能丢工作,却值得他立刻赶过去收拾残局。
我拔掉耳机,没有回。
这一次,连哭都哭不出来。
三年来,我总以为只要伤得再重一点,他总会看见。
后来才知道。
一个人如果习惯了不把你当回事,你流多少血,都换不来他的心疼。
第二天,我订好三天后的机票,准备回老家。
邵屿带着陶芮去了外地出差,走前发来消息,说三天后回来,到时再谈。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再主动联系他。
出院后,我收走自己的东西,又把婚纱店预约取消。
三天后,邵屿出差回来。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餐桌上一把钥匙。
他第一次慌了,连打十九个电话,第二十个,我接了。
他声音发哑:
“你在哪儿?”
我看着准备起飞的航班信息,答非所问:
“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