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苏向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身形一晃,险些倒了下去。
“景之!”
她踉跄着扑过去,把我抱进怀里。
红色的喜服被黑灰染成了脏污的暗色。
她平日里最喜洁净体面。
此刻却将脸埋进我的颈窝,灰烬蹭了满脸。
“不可能,怎么会突然走水呢?”
她的声音喑哑。
“怎么会这样……来人!府医去哪了!给我救他,快救他!”
身后一片死寂。
家丁们跪了一地,无人敢应声。
谁都能看得出来,我早就已经死了个彻底。
大理寺卿周正走上前来。
他蹲下身,看了看苏向晚。
“郡主。”
周正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字字分明。
“你看,顾公子临终前,还在地上写下一行血字。”
苏向晚这才偏过头,朝地上看去。
“以吾之性命,换兄长清白!”
火熏黑了半边字迹。
可那几个字依旧清晰刺目。
苏向晚看见那行字。
猛然抬头,眼底通红。
“这是……什么意思?”
周正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顾公子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并非一日所为。”
“今日又逢府上大喜,他却葬身火海,临终留下**。郡主,大理寺必须彻查到底。”
苏向晚浑身发颤,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她忽然想起昨日她去看我时,我说的那句话:
“我兄长没有害过**妹。”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件事……”
她是在安慰自己。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苏昭宁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整个人蜷成一团。
“不是我,别来找我!”
她尖叫着,声音刺耳。
“我只是开个玩笑!我没有故意害人,我真的没有。”
苏向晚猛地站起身,几步冲过去。
“你说什么?什么玩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昭宁像是被她的动作吓得更厉害。
拼命往后缩,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人,你别来索我的命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试阿姐成婚后还疼不疼我……我只是怕阿姐不要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开始用头去撞地面。
“压住她!”
苏向晚尖叫着。
两名侍卫上前将苏昭宁按住。
可她依旧在挣扎。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大理寺卿周正的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苏向晚,一字一顿:“郡主,令妹方才所言,是否意味着三年前那桩旧案,另有隐情?”
苏向晚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惨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三年前。
她忽然想起那晚,洞房花烛夜。
她亲手将我兄长的头颅扔进我的怀里。
我对她说“我兄长不会”。
她却连查都不肯查。
“不……”
苏向晚转身就往外冲。
众人愣了一瞬。
周正率先反应过来,带着几名随从跟了上去。
苏向晚的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朝着喜房的方向。
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萧珩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总算进郡主府了。”
他的贴身小厮在旁笑道:“公子熬了三年,可算熬出头了。”
“等那顾景之今日一死,往后这郡主府就是公子的了。”
萧珩轻轻哼了一声。
“那针上抹的毒,是西域奇毒,无药可解。”
“我算准了时辰,他今日必死。”
“公子真是神机妙算。”
“双喜临门。”
萧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既除了他,又成功娶了郡主。向晚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脚踹开。
苏向晚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珩,一步一步走近。
萧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向晚……”
她一把将萧珩推倒在地,又让侍从掐住了他的脖子。
萧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侍从的手臂。
可那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
他的小厮尖叫着冲出去喊人。
周正赶到时,萧珩已经被掐得翻了白眼。
“郡主,松开!”
几名随从合力将侍从拉开。
萧珩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看向苏向晚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苏向晚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你毒死了景之?”
萧珩眼泪直流,却还在狡辩:“我没有,向晚你听我解释!”
周正上前一步,面色冷峻。
“萧公子,方才你与小厮的对话,门外不止一人听见。”
“毒害萧公子,证据确凿。大理寺现在要办案,还请公子随我走一趟。”
萧珩的脸彻底白了。
那一夜,大理寺连夜审讯。
萧珩的小厮扛不住刑,什么都招了。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周正亲自来到郡主府。
当着苏向晚的面,一字一句地念完了供词。
苏向晚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流泪,没有发怒,没有任何反应。
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许久,她轻轻开口。
“我知道了。”
只有这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