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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脑袋嗡嗡作响，耳边所有嘈杂的人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跳动着宋佳怡三个字。
“时衍，你跑到哪里去了？宾客全都已经落座，婚宴马上就要开席。”宋佳怡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你快点回来，别让大家久等。”
陆时衍喉结重重滚动，像是有碎石卡在喉咙里，每一个字都挤得艰涩沙哑。
“沈昭……死了。”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几秒死一般的安静。
短暂的停顿过后，宋佳怡的声音再度传来，刻意压出几分怅然难过。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人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可话音一转，她语气急切起来：“但现在陆家所有的亲友、合作商全都在场，要是婚礼就这么半途作废，陆家的脸面就要被丢得一干二净。不如，我代替沈昭，和你把这场婚礼走完，先把场面圆过去，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好不好？”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声音压抑着滔天的荒谬与愤怒：
“沈昭人已经死了，你心里惦记的，就只有一场婚礼？只有陆家的面子？”
“时衍，你怎么这么说我。”宋佳怡声音带上委屈，“我也是为了陆家大局着想啊，沈昭已经不在了，难不成要整个陆家陪着她一起难堪吗？我也是一片苦心。”
后面的辩解陆时衍已经不想再听。
他狠狠挂断了电话。
转过身，一步步走进抢救室。
手术台上，沈昭的身体被白布覆盖。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勾住白布的边角，一点点向上揭开。
沈昭毫无血色的脸庞完完整整露了出来，眉眼安安静静闭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苍白。
陆时衍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握住沈昭的手。
那双手粗糙干瘪，掌心里布满厚厚的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微微变形，摸上去满是硌人的硬痕。
他恍惚间想起刚和沈昭相恋的时候。
那时的沈昭明媚优雅，一双手纤细白皙，是会弹钢琴的纤纤玉指。
他曾经还幻想过，要给她戴上璀璨的钻戒，那枚戒指衬在她手上，一定格外好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手被磋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脸上也褪去光彩，余下的全是生活压出来的疲惫与憔悴。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是沈昭设置好的定时消息。
时衍，创业不要太拼命，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总熬夜。家里的债你别一个人扛，我会帮着一起还，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时衍再也绷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滴落在沈昭手背上。
“阿昭，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你喜欢的东西，你想要的一切，我全都准备好了。盛大的婚礼，安稳的家，再也不用受苦，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空荡荡的抢救室里，只有他嘶哑的回声。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回应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