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时衍走出殡仪馆时,天是灰的。
怀里的骨灰坛冰冷刺骨。
推开家门,客厅里乱作一团,几个家政工人正拎着纸箱往外搬东西。
沈昭穿过的旧衣服、打工用的手套、攒了多年的零碎物件被胡乱丢在地上。
宋佳怡站在客厅中央,一身精致旗袍,正抬着下巴指挥佣人往外清东西。
“动作快一点,这些东西全部都丢掉,不要留在家中。”
陆时衍瞳孔骤然收缩:“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工人手上动作一顿,全都僵在原地。
宋佳怡转头看见他,淡淡开口:“时衍,沈昭人已经不在了,逝者的旧物摆在家中,是很不吉利的。”
陆时衍胸腔怒火轰然炸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些是阿昭活在这世上仅存的痕迹,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全部丢掉!都给我滚出去!”
佣人不敢久留,慌忙放下手里物件,慌慌张张退出了婚房。
陆母从二楼缓步走下来,神色沉静。
“时衍,你闹够了没有。”
陆时衍转头,满眼难以置信:“妈,你看看她都在做什么!”
陆母扫过墙上他与宋佳怡的合照,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从前我还盼着沈昭能够踏踏实实嫁进陆家。可如今是她自己没有这个福气。”
“沈昭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往后就让佳怡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也照顾朵朵。”
陆时衍浑身一震:“妈,你在说什么?”
“我说,尽快把沈昭的骨灰找地方处理掉,不要摆在家里碍眼。”
陆母说完,不愿再多争执,转身便回了楼上。
陆母一走,宋佳怡立刻换上一副悲伤柔弱的模样。
“时衍,沈昭离世,我心里何尝不难过。可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朵朵年纪还这么小,孩子不能没有母亲,我可以好好照顾你们父女。”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陆时衍积压许久的恨意。
他猛地上前,一把攥住宋佳怡的脖颈,五指用力收紧。
“宋佳怡!你还敢提!当初在出租屋,你为什么骗我说阿昭喝下去的只是整蛊用的糖浆!”
宋佳怡脸色迅速涨红,手脚慌乱地扑腾。
一旁的朵朵尖叫一声,狠狠撞向陆时衍的腰侧。
陆时衍猝不及防,怀里的骨灰坛重重摔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哐——”
瓷坛四分五裂,灰白色的骨灰纷纷扬扬撒了满地。
陆时衍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朵朵脸上。
“啪!”
朵朵踉跄着摔在地上,瞬间嚎啕大哭。
“坏爸爸!你为什么打我!”
陆时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碎的铁片:“那是你的亲生母亲!”
朵朵一边大哭一边往后退:“我不要她!我只要佳怡妈妈!她一点都不好,从来都不关心我!天天就知道出去打工,都不陪我!”
“她不关心你?”陆时衍眼底通红,痛得心脏都在抽搐,“你以为你胸口的那颗心脏从哪来的?是沈昭捐出了自己的骨髓,和人换了心源,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吃的药,你身上穿的衣服,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没日没夜打工,拿命换来的!”
朵朵凄厉的哭声猛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呆呆望着地上四散的灰**末。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件事。
过往宋佳怡日日在她耳边灌输,是沈昭只顾着赚钱,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陆时衍弯腰跪在冰冷地板上,颤抖着手,一点点将散落一地的骨灰收拢。
“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