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父亲追到院门口,一把拉住我。
“狠话说完了,也该**阶了。进去吃口饭,亲戚问起来,就说你刚才喝多了。”
“我没喝酒。”
“谁管你喝没喝?大家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我看了看他抓着我的那只手。
小时候过马路,他也这样拉过我。我那时总怕他松开。
“爸,你昨晚知道我发现了,是不是还在等我今天认下来?”
父亲松了点力气。
“你一向懂事。”
“所以连提前告诉我都省了?”
“提前告诉你,你闹起来,婚礼还能办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院子里有人叫他,说程晚宁的母亲要带女儿走。
他回头应了一声,转过来时,声音更急。
“你弟弟扛不住这种事。你当哥哥的,怎么就不能体谅一次?”
“我扛得住?”
“你跟他不一样。你从小就比他稳当,遇上什么都能自己想开。”
我把他的手慢慢拿开。
“那是因为我找过你,你没管。”
他皱起眉,像想不出有过哪一次。
我却记得很清楚。
十六岁那年,弟弟摔坏了我攒钱买的相机。我抱着碎镜头找他。
父亲让我先别哭,说弟弟吓着了。
后来是母亲用胶带封起裂口,攒了三个月钱给我换镜头。
我渐渐不再找父亲,他就以为我什么都不在乎。
“那些小事,你也记这么久?”
父亲不耐烦地摆手。
“你记得我第一次带晚宁回家吗?”
“当然。**那时身体还好,给她煮了面。”
“你那天让我告诉晚宁,予衡怕生,请她多陪他说话。我说好。”
父亲想了想,像是没听出哪里不对。
“她愿意陪,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坏的是我把每件你们开口的事都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行了,房子还让你住。先让他们把婚结了,别的慢慢商量。”
“这也是你答应予衡的?”
“都是家里的房子,谁住不一样?”
“你交钥匙的时候,说的是我的新房。”
他从兜里摸出另一串钥匙,在掌心掂了一下。
那是家里的备用钥匙。我手里这串,他三天前给出后就没有收回。
“东西给你保管,不代表家里不能做主。**留下的,也是沈家的。”
“她当年说过,要把这里留给我。”
“她病着时候的话,你就别拿出来了。”
我后退一步。
“我会去弄清楚。”
父亲伸手挡住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亲爹也不信?”
“是你让我不信的。”
他看了我很久,终于让开。
我走到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路沿上。
瓶盖拧了两次,才拧开。
手机里都是亲戚的消息。有人劝我删录音,有人说晚宁毕竟跟了我八年。
没人问我今晚住哪儿。
照相馆的吴姨过来,把一把椅子放在门口。
“别坐地上,进来歇会儿。”
她认识母亲几十年,店里还放着母亲送她的腌梅子罐。
我把相册放在柜台上。昨夜翻出照片后,我就把整本带在身边。
吴姨翻到那一页,认出了照片背后的冲印编号。
“这是许芸前年拿来加印的。她说放家里相册,我还以为是普通合影。”
她盯着照片里交握的两只手,许久没说话。
我也没有让她再看。
“吴姨,我妈有没有跟你提过房子?”
“提过。你没拿到她给你的信?”
我摇头。
她忽然坐直,拉开抽屉,在几本账册下面找出一个旧名片盒。
“她托周律师保管着。我陪她去过,**后来还说手续都跟你讲清了。”
“什么时候说的?”
“**走后那个秋天。他来取照片,我特地问过。”
她把名片递给我,手没立刻收回去。
“砚砚,**不光惦记着予衡。她给你留了话。”
我低下头,才发现半瓶水一直握在手里,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吴姨没有再劝我想开,只替我拨了名片上的电话。
“老周,是我。沈家的老大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问了一句。
吴姨看了我一眼,声音沉下来。
“没有。他一封都没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