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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周律师原先执业的事务所。
他已经半退休,专程过来,从保管柜里取出母亲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寄件回执,签收人写着父亲的名字。
“***去世后,我寄过领取通知,也联系过你父亲。”
“他怎么说?”
“他说你在外地,副本已经转交给你,过户等你回来再办。”
周律师把回执放在我面前。
“我当时不该只听他的话,没有再直接向你确认。”
三年前,我确实在外地整理母亲住院的报销材料。
等我回来,父亲告诉我,遗物都收好了,没什么需要我再操心。
我还因此谢过他。
“房子原本是你外祖母留给***的个人财产。”
周律师翻开另一页。
“她**了遗嘱公证,房屋由你继承,给你父亲留了东厢房的终身居住安排。”
“予衡呢?”
“给他的是存款。你父亲当时来问过领取手续,后来告诉我已经办妥。”
我慢慢把那张纸放平。
原来不是母亲什么都没留下,只是属于弟弟的那份早有人替他拿了。
“这份文件能让他们今天搬出去吗?”
“不能把家宴当成办手续的地方。材料要核验,继承登记要办,有争议也要依法解决。”
他把另外一封信推到我面前。
“但谁也不能替你签字放弃。”
我问他,父亲如果坚持说母亲病中神志不清,该怎么办。
他把公证档案里签署时间和当时的身份记录指给我看。
“有异议就按程序提。你不用在饭桌上和他争到他点头。”
我想起这些年每一次家庭争执。父亲只要说一句都是为你好,我就会急着解释自己并非不懂事。
母亲留下的文件让我第一次不必靠说服父亲,才能确认自己的位置。
信封上是母亲的字,最后一笔有些抖。
我拆了很久,怕撕到里面的纸。
“砚砚,先别急着问弟弟怎么办。这封信是写给你的。”
只看第一行,我就停住了。
病房里最后那几天,我每次进去,她都问我吃没吃饭。
我说吃过,她便不再问。其实那会儿我常常连午饭也想不起来。
母亲在信里写,她知道父亲总让我照顾弟弟。
她也曾觉得两个儿子只差三岁,我懂事一点,家里就能少些争执。
“可懂事不是不疼。我后来才明白,让你每回都让,你就不会再告诉我想要什么了。”
我用掌心压住信角,没让它继续抖。
“房子留给你,你要住,要修,都可以自己决定。**的住处留着,其他事不必先去问他。”
“你可以照顾弟弟,但不能把自己交出去,证明你是个好哥哥。”
最后一句很短。
“往后回家,总得有一间屋是你说了算的。”
周律师给我倒了杯水,没有催我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我问他。
“我爸知道里面写什么吗?”
“房屋安排,他知道。信一直封着,他没有拿走。”
“他不是忘了转交。”
周律师没有替他解释。
我把信重新折好,请他协助核验材料和**继承手续。
离开前,我给父亲发去两页复印件。
他很快打来电话。
“谁让你去翻这些陈年东西的?”
“我妈留给我的。”
“她那时病成什么样,你不知道?律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需要核实的,我会核实。你不能再说没有。”
他在电话里停了片刻。
“晚上去你姑妈家。晚宁和予衡都会来,把话说开,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可以去,但不签任何东西。”
“你先来了再说。”
下午,姑**女儿发来消息,问我是不是还会出席饭局。
她想了好一会儿,又发来一张纸的照片。
上面是父亲拟好的几句话,要我当着亲戚读,再录成视频。
第一句是,婚礼上的争执因我一时失态。
最后一句是,我自愿让弟弟在老宅成家。
我放大照片。
签名处已经工整地写好了沈砚,只空着日期。
表妹紧接着补了一句。
“舅舅说,你到时候只要点个头就行。”
我保存照片,把母亲的信放回文件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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