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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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没有住陈秀兰家。
我找了县城一家小旅馆,关上门,把箱子里所有旧照片倒在床上。
我出国前,给星禾拍过很多照片。
她抱着奶瓶的,坐在丈夫肩上的,蹲在院子里看蚂蚁的。
每一张,我都用塑封袋装好,这些年一直带着。
最清楚的一张,是她三岁生日那天。
我给她洗完澡,换上粉色小裙子。
她伸着胳膊给镜头看那块胎记。
小小的,弯弯的,像月牙。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砸下来。
“星禾,妈妈是不是太蠢了?”
我以为只要寄钱回来,她就能过得好。
我以为亲姑姑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的侄女……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亡夫原单位。
接待我的人姓刘,是工伤保险这一块的负责人。
听说我是陈绍川的妻子,他很客气。
“你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吧?遗属补助都是你小姑子代领的。”
他从档案柜里调出材料。
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工亡一次性抚恤金。
遗属生活困难补助。
未成年子女助学补贴。
代领人:陈秀兰。
受益人:陈星禾。
签收处有照片。
照片里的孩子,从小学起就是昨天台上那个女孩。
我问:“当年代领手续是谁办的?”
“陈秀兰拿了你签字的委托书,还有孩子户口页复印件。她说你人在外地,联系不方便。”
我盯着那张委托书。
签名确实是我的,但内容不对。
我当年签的是“临时**生活费领取手续”,不是把监护和所有补助全部委托给她。
“这份委托书原件可以复印给我吗?”
刘主任有点为难。
我直接拿出护照、***、结婚证复印件。
“我是法定遗属,也是孩子亲生母亲。现在我怀疑有人冒领我女儿补助。”
他脸色变了。
“这事可不能乱说。”
“所以我要查。”
从矿务公司出来,我又去了县总工会。
昨天颁奖的办公室就在三楼。
负责助学表彰的胡主任听完我的话,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皱眉。
“许女士,陈秀兰这些年确实挺辛苦。我们每年慰问,她都带孩子来。孩子成绩也好,很励志。”
我看着她。
“你们核实过孩子是不是陈绍川亲生女儿吗?”
她一噎。
“材料上是。”
“你们见过孩子出生医学证明原件吗?”
“这个……早年资料不全,主要看户口和监护人证明。”
“监护人证明是谁交的?”
胡主任不说话了。
我把医院核查结果放到她桌上。
“她昨天告诉我,孩子胎记做过治疗。但医院查不到记录。”
胡主任脸色开始变得不自在。
“这可能是家庭内部误会。”
“不是误会。”
我把那张三岁生日照片推过去。
“我的女儿有胎记。领奖那个没有。”
“我现在只问,你们下一次宣讲会,是不是还要让她上台?”
胡主任迟疑一下。
“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县里领导也会来。她是重点学生代表。”
我点点头。
“好。”
她松了一口气,以为我不闹了。
我说:“那你最好把资料保存完整。”
“因为到时候,需要你们解释,为什么一个工亡职工的遗孤补助发了十年,却没人确认领奖的人到底是谁。”
胡主任脸色彻底白了。
下午,我找到陈绍川生前的老邻居。
王婶见到我,先红了眼。
“清岚,你可算回来了。”
我问她:“我走后,星禾一直在陈秀兰家吗?”
王婶表情一滞。
她看了看门外,把我拉进屋。
“有些话,我早就想说。可你人在外地,陈秀兰又说孩子被你接去外地亲戚家了,我们也联系不**。”
我的心沉下去。
“什么时候不见的?”
王婶想了想。
“你走后大概半年吧。小星禾本来还在院里玩,后来突然没了。问陈秀兰,她说送走了。”
我指尖发麻。
半年。也就是说,我离开不到半年,我女儿就从陈秀兰家消失了。
而我给她打了十年的钱。
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王婶,你还记得那段时间县里有没有捡到过小孩吗?”
王婶脸色猛地一变。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
“医院门口捡到个小姑娘,听说胳膊上有块像月牙的胎记。”
我站起来时,腿软得差点摔倒。
王婶扶住我。
“清岚,你别吓我。”
我抓着她的手,眼前一片黑。
县医院门口,月牙胎记。
我终于知道该去哪里找我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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