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日，我让周嬷嬷去了京兆府。
当年谢怀瑾为让我安心，亲自将婚书送去官府存档，主簿至今还能翻出旧卷。
官吏听说谢怀瑾带回一个有孕的女子，只当谢家要休妻，头也不抬地问：“谢夫人犯了七出中的哪一条？无子，还是妒忌？”
周嬷嬷冷下脸。
“不是谢家要休妻，是我家姑娘要离开谢怀瑾。”
官吏翻动旧卷的手顿住。
婚书上有谢怀瑾的亲笔，也有官印。我若执意请离，他拦不住，却要依规当众领受二十杖。
二十杖受完，婚契当堂**，再无反悔的余地。
周嬷嬷回来时红着眼：“姑娘，那可是真杖，打下去要见血的。”
我只问她：“受完以后，谢家还能拿明珠逼我回来吗？”
“不能。”
“那便备药吧。”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我追出去，只看见明珠的裙角消失在廊下。
她躲进房中，用浆糊一点点粘好那只裂开的泥人。裂痕仍在，却勉强能站住。
午后，谢怀瑾带着我从前爱吃的糕点过来。
他替我**手腕，低声道：“映雪有孕是意外，却不会改变你我之间的情分。”
我问：“若她生下儿子呢？”
他的手停了一瞬。
“纵然是儿子，也越不过明珠，更越不过你。你是谢家主母，谁也动不了你的名分。”
他还说，等孩子出生，可以养在我膝下。
“将来他承继谢家，也会敬你这个嫡母。”
“他有自己的母亲。”
谢怀瑾眉间终于舒展开。
“你若当真不在意，又何必问孩子归谁？”
话音刚落，婆母院里的嬷嬷便带人进来，要搬走正院的银丝炭、暖玉和安神香。
“乔姑娘昨日受了惊，老夫人说先紧着她用。”
明珠拦住炭箱：“**手也怕冷。”
谢怀瑾替我披好斗篷，却没有阻止。
下人搬到最后一箱时，他看着空下来的炭房，终于皱了眉。
“留一篓。”
明珠眼睛亮了亮。
东跨院的婢女却道：“乔姑娘夜里畏寒，怕是不够。”
谢怀瑾沉默片刻，还是摆了摆手。
“都送过去吧。明日我再让人送新的来。”
可直到天黑，答应送来的银丝炭也没有出现。
谢怀瑾倒捧来一匣珠宝。
那时我正在清点嫁妆，他将**推到我面前：“不过是几箱炭火。她如今有孕，你暂且让她一回，我自然会补给你。”
我合上账册。
“明珠最喜欢什么？”
“珠花，糖果。”
都错了。
“她为何不能吃花生？”
谢怀瑾皱起眉：“我在外任职，哪里记得住这些琐事？”
“我写在信里。”
“映雪会将要紧的事转告我。”
他说完，自己也怔住了。
窗外，明珠抱着粘好的泥人，安安静静站在廊下等他。
我问：“她等了你六年，也算不上要紧吗？”
谢怀瑾沉下脸。
“你心里怨我，冲我来便是。明珠从前乖巧，不该见了映雪便如此无礼。”
我再没开口。
当夜，我铺开信纸，写给多年不曾亲近的兄长。
“当年是我看走了眼，也没有听兄长的话。”
“我欲与谢怀瑾和离，带明珠归家。”
落笔许久，我又添了一句：
“若兄长还肯认我这个妹妹，替我留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