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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带我们去的,却不是御膳房。
是存放赏赐的库房。
她搬来小板凳,让我们自己挑。
哥哥先抱走了金盆。
我相中一尊玉佛,太沉,换成了佛前的金元宝。
娘挨个翻底下的刻字。
“有‘御用’两个字的放回去。省得走了还得听人唠叨。”
我舍不得,拿袖子擦了又擦。
她瞧见了,把自己腕上的金镯子褪给我。
“这个能带。前年生辰,他当众给的。”
我低头掂镯子,终于问出来。
“娘,你是不是不喜欢父皇了?”
她坐在小凳上,想了好一会儿。
“喜欢过,才在这里住这么久。”
“那为什么走?”
她摸摸我的尾巴。
“总不能为了喜欢他,让你们天天疼。”
话音刚落,掌事嬷嬷来了。
太后设了家宴,要我们去给神女接风。
娘把镯子往我袖里一推。
“收好。吃完这顿,咱们再挑。”
到了寿安宫,我才发现,我们被安排在门边。
风一吹,菜上的油都凝住了。
明仪坐在太后身侧,手里拿着一串白玉珠。
那本来是**。
太后晚上睡不安稳,娘拿自己的绒毛搓进珠线里,送去压枕。
如今绒毛被拆得干干净净,散在托盘里。
“娘娘莫怪。”明仪笑,“老人家身边,不宜沾妖气。”
娘看了看,问:“拆下来的线呢?”
“烧了。”
娘没再说话。
我却放下了筷子。
“娘搓了七晚上。手都搓破了。”
太后叹气:“你母妃心是好的,就是不懂规矩。”
父皇把盘子往明仪那边推了推。
“以后这些事,自有懂的人做。”
哥哥忽然站起来。
“那祖母往后睡不好,还叫不叫我娘?”
父皇筷子一顿。
我赶紧接上:“先说好。别又嫌脏,又半夜来敲门。”
太后的脸沉了。
“这两个孩子,就是被你惯坏的。”
她看向娘。
娘正在挑鱼刺,挑完,把鱼肉分进我们碗里。
“是我没教好。”
我心里一堵。
她却接着说:“从前总教他们,祖母和父皇喜欢什么,就多做些。忘了教,别人不要的好意,别硬往前送。”
父皇把筷子拍在桌上。
“桑宁,你有完没完?”
娘抬头:“说完了。孩子还没吃饱,能再添碗饭么?”
满殿没人接话。
哥哥索性抱起饭盆,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我埋头吃,眼泪掉进去,咸得厉害。
明仪却让宫女送来两条新腰带。
“到底是皇家血脉。我既进了宫,自然也该帮着教养。”
我筷子停了。
腰带背后缝着皮扣,正好能把尾巴折起来,藏进衣裳。
“以后戴着,人前就不会失态了。”
哥哥伸手拉了拉,皮扣紧得连两根手指都塞不进。
父皇竟还叫我们谢恩。
娘放下碗,接过腰带,围在汤盅上试了一圈。
“怪勒的。”
明仪脸上的笑淡了。
娘却认真问她:“神女戴过吗?不疼的话,也教教我。”
“我本就没有尾巴。”
“哦。”娘把腰带放回去,“那你真不知道。”
父皇正要说话,她已招手叫宫女过来。
“孩子不领这个情,别怪孩子。谁缝的,谁辛苦,拿去换些茶钱。”
她把一粒金豆子放到宫女手心。
那宫女看了眼明仪,竟没敢接。
娘便收回来,揣进自己袖子。
“行吧,省了。”
我嘴里还塞着饭,差点笑出鼻涕。
哥哥连忙把帕子递给我。
娘没笑。她把那两条腰带推远,没让人再往我们身上比。
散席时,太后把娘留下,说了许久体面和本分。
我和哥哥就在门外等。
帘子里传来父皇的声音。
“让她闹。她除了朕,还能投奔谁?”
太后也笑了。
“她那点胆子,顶多走到宫门口。”
哥哥的耳朵一点点耷拉下来。
娘出来,却先问我们冷不冷。
我摇头,抓住她的袖子。
“娘,他们都说你不敢走。”
“那就别吵。”
她牵起我们,朝库房的方向走。
“吵得人尽皆知,咱们还怎么好好收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