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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院门上的匾已经摘了。

我们住了九年的暖香阁,要改成神女的静室。

工匠抬着木料往里走,娘种的葡萄架被锯成两截。

哥哥撒腿往树下跑。

那里埋着我们的瓷罐。

一罐弹珠,一罐碎金,还有父皇头一回给我们梳毛时,用断的小木梳。

他用手刨,我拿裙摆兜土。

刚扒出罐口,一股甜腻的香味便冲了过来。

我的眼睛忽然睁不开了。

尾巴根像扎进许多细针,疼得我一**坐下。

哥哥把我往身后挡,自己却先打了个滚。

“灭香!”

**声音变了。

她冲过来,把我们两个抱到风口。

明仪身边的宫女还捧着香炉。

“娘娘,这是奉旨净院,您别为难奴婢。”

娘抄起井边的水,整桶浇了下去。

香灰溅了满地。

父皇进门时,正好看见宫女跪下哭。

“臣女不知小殿下闻不得。”明仪跟在他身后,“只是昨日说过,今日要清静室。”

我攥着**衣襟,眼泪止不住。

“我们还没搬完。”

父皇看了眼湿透的香炉。

“让你们早些收拾,偏要拖。”

娘没应,捏着我的下巴,仔细看我的眼睛。

“能看清娘吗?”

我点头。

哥哥还趴在她膝上喘气。

父皇伸手,**他的头。

哥哥缩开了。

他脸色便不太好看。

“越养越娇。以后不能闻的,不能碰的,写张单子,免得旁人处处迁就。”

娘这才抬头。

“不用,今日便搬。”

她抱着我们往外走,父皇却挡住了门。

“朕准你出宫,没准你拿孩子撒气。”

娘站住。

“他们身上沾着香,劳烦陛下让一让,别再熏着神女。”

父皇的手僵在半空。

我把脸埋进娘肩窝,不想看他。

从前我掉一根毛,他都要把梳子翻来覆去检查。

如今我疼得发抖,他先嫌我们麻烦。

娘把我们安置到偏房,取来清水,一遍遍擦尾巴。

她让春桃去请太医,来的却只有一个小药童。

“今日都在替神女配大典用的药,实在腾不开手。”

娘没骂人,直接摘下一枚金簪。

“拿着出宫,请治过狐族的大夫。别找只会开安胎药的。”

春桃转身就跑。

等大夫赶来,哥哥已经把自己的尾巴藏进被子,怎么也不肯露。

娘把他连人带被抱住,一下一下拍。

“怪娘,没早些带你们搬。”

哥哥摇头,小声问:“是不是没尾巴,就能不疼了?”

娘忽然不拍了。

她掀开被角,把哥哥的尾巴抱出来,放在自己掌心。

“有尾巴才是我儿子。别听他们胡说。”

我挤过去,也把自己的压上去。

大夫吹胡子瞪眼,让我们排队。

他敷上药,叮嘱我们至少三日别再沾那香。

娘这才松开手,低头替我们擦脸。

哥哥忽然把那把小木梳掰断了。

“这个不带。”

我也从瓷罐里翻出父皇送的小银铃。

摸了半天,还是放到了一边。

娘没劝,只把金豆子重新缝进衣裳。

夜里,她叫来跟了自己多年的春桃。

一张身契,压着厚厚一封银子。

春桃吓得跪下。

“娘娘,奴婢不走。”

娘把她拉起来。

“知道你不舍得我。可**还在宫外等,你弟弟也该上学了。”

我蹲在旁边,看见册子上还有好几个名字。

守门的老周,做饭的柳婶,都有。

原来她这几日没哭没闹,是在给每个人找地方去。

我凑过去,小声问:“咱们呢,咱们住哪儿?”

娘从旧包袱里翻出封信。

厚厚一叠,最后一页画着三只圆滚滚的狐狸。

“你外祖母画的。”

哥哥探过头:“她给我们留饭了?”

娘终于笑了。

“留着呢。就怕你们不肯回去吃。”

她翻开前头几页,指给我们看。

那不是寻常家书,是外祖母列的家产。

山头,果园,还有金矿。

哥哥竖起耳朵,我眼泪都忘了擦。

娘把信折回去,揣进怀里。

“从前舍不得你爹。如今,舍不得让你们再受这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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