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学校。

她认定我只是赌气，觉得只要把人找到，训两句，再把我带回家就行。

陈老师听说她来找我，沉默了很久。

“许知夏已经办了休学。”

妈妈愣住。

“休学？谁同意的？”

“她已经十八岁了。”

这句话像根**进妈妈耳朵里。

她皱起眉。

“十八岁怎么了？她还是我女儿。她手伤了，脑子也糊涂了？高考没考成就休学，这不是拿前途闹脾气吗？”

陈老师没有接她的话。

她打开电脑，把我的饭卡消费记录调出来。

“你不是一直问，她六百块生活费为什么不够吗？”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几块钱的记录。

一碗白粥，一份青菜，一个馒头。

更多时候，没有消费。

“你给她一百二十块以后，她一天平均花六块。”

妈妈嘴唇动了动。

“学校食堂本来就便宜。”

陈老师转头看她。

“六块钱，一天三顿。”

妈妈不说话了。

陈老师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申请表。

就是那张临时用餐补助。

上面还有我的签名。

“她不肯办，说怕你们觉得丢脸。后来是我坚持让她签的。”

“有一次我值班，晚上九点多，看见她站在食堂窗口问阿姨，免费的汤能不能再盛一碗。”

“你知道她为什么等到九点吗？”

妈**手慢慢攥紧包带。

“因为那时候同学都吃完了。她怕别人看见。”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妈妈才说：

“她可以跟我说啊。”

陈老师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的笑。

“她说过。”

三个字，让妈妈脸上的表情僵住。

从学校出来，她去了食堂。

正是午饭时间。

窗口前排着很长的队。

妈妈找到给我盛过汤的阿姨，问：

“许知夏平时吃什么？”

阿姨想了半天。

“那个额头缝过针、特别瘦的小姑娘？”

妈妈点头。

阿姨叹了口气。

“她还能吃什么？有时候打一份饭，肉菜都舍不得点。”

“我看她可怜，给她多盛点汤，她还老跟我说谢谢。”

妈妈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大概终于想起来。

我每次周末回家，吃饭都很快。

哥哥嫌我夹肉多。

姐姐笑我像没吃过好东西。

妈妈还敲过我的筷子。

“慢点，给弟弟留两块。”

那天下午，妈妈第一次主动往我的饭卡里充钱。

两千块。

工作人员查了一会儿，把钱原路退回。

“这个学生已经**休学，饭卡暂时停用了。”

妈妈捏着手机。

“那什么时候恢复？”

“复学以后吧。”

她走出食堂，又在家庭审批群里发了一笔申请。

许知夏康复及生活费：10000元。

这一次，没有人问用途。

爸爸点了同意。

哥哥、姐姐、弟弟也先后通过。

四票齐全。

系统第一次为我显示：

审批成功。

可钱到账以后，妈妈才发现。

她不知道该转给谁。

她试着让姐姐转。

不行。

又让哥哥转。

还是不行。

弟弟在旁边小声说：

“她是不是连我们也一起拉黑了？”

妈妈突然把手机放下。

群里那笔一万块的审批还亮着绿色的“已通过”。

以前只要出现这三个字，就意味着我必须接受全家的决定。

这是第一次。

全家都同意了。

可我不要了。

我把他们全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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