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因为我第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弟弟先受不了。

“她拉黑就拉黑呗，过几天没钱肯定自己回来。”

姐姐也觉得妈妈太夸张。

“姑姑家条件那么差，她住不了多久。知夏从小就娇气，怎么可能真在那儿复读？”

妈妈猛地抬头。

“她娇气？”

姐姐被问住。

妈妈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个词以前他们说过很多次。

我说冬天校服太薄，是娇气。

我说胃疼，是娇气。

我说饭钱不够，也是娇气。

可现在她回忆了很久，竟想不起我到底因为什么真正闹过一次。

弟弟烦躁地踢了踢餐桌。

“那天又不是我故意撞她，是她自己端不住锅。”

妈妈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弟弟脖子一缩。

“本来就是啊。我就想拿个鸡腿，她非拦我。”

爸爸放下筷子。

“到底怎么回事？”

那天厨房里只有我们两个。

出事以后，所有人默认是**作失误。

弟弟从来没解释过。

现在被逼问，他才不情不愿地说：

“我胳膊碰了她一下。就一下。谁知道锅会翻？”

妈妈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那天冲进厨房时，我跪在橱柜旁，整条手臂红得吓人。

可她从我身边跨了过去。

她先抓住了弟弟。

问他疼不疼。

“你为什么不早说？”

弟弟急了。

“说了又怎么样？难道我的生日不过了？而且她后来不是做手术了吗？”

妈妈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弟弟捂着脸。

“妈！”

爸爸立刻皱眉。

“你打孩子干什么？事故都发生了。”

妈妈却突然哭了。

“我当时为什么先看你？”

没人回答。

晚上，她一个人进了我的房间。

姐姐已经把堆在这里的杂物搬出去，房间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可越干净，越像从来没人住过。

妈妈在床底找到一只旧手套。

右手那只。

指尖已经磨破。

她拿着手套去问姐姐：

“这是不是知夏的？”

姐姐看了眼。

“不知道吧，她不是一直捡我的旧东西穿吗？”

妈妈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爸爸把康复医院开出的费用单拍在桌上。

“这要做多久？”

妈妈说：

“医生说可能一年，也可能更久。”

“这么多钱？”

爸爸眉心立刻拧起来。

这个表情妈妈太熟悉了。

过去每次我申请花钱，他都是这样。

她忽然问：

“如果知夏现在坐在这儿，你会不会又让她发群里审批？”

爸爸一僵。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她已经伤成这样了。”

妈妈看着他。

“所以非得伤成这样，我们才舍得给她花钱，是吗？”

客厅里没人接话。

而那天，我正在姑姑家练握笔。

第一次坚持了十分钟。

右手抖得厉害，笔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姑姑蹲下替我捡。

我以为她会劝我别练。

她却重新把笔塞回我手里。

“歇一会儿。”

“疼过了，再写。”

我咬着牙重新握住。

第一笔落下去，歪得像小孩子。

姑姑没笑，也没说“慢慢来”。

她只在旁边给我掐表。

“今天十一分钟。”

我低头看着那几个难看的字。

这是受伤以后第一次，我靠自己多坚持了一分钟。

那晚睡觉前，我把家庭审批群从手机里彻底删掉。

不是退出。

那个群早就没有我了。

只是直到这一天，我才舍得把聊天记录也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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