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妈妈还是找到了姑姑家。

门开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边做数学题。

右手戴着压力手套，握笔很慢。

妈妈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她瘦了一点，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知夏。”

我低下头继续算题。

姑姑没有赶她，只说：

“十分钟。”

妈妈忙点头。

“够，够了。”

她把饭菜一样样摆出来。

红烧排骨、清蒸鱼、虾，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妈给你做的。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吃排骨吗？我看着那盘排骨。

妈**笑僵住。

她赶紧给我夹了一块鱼。

我用左手拿筷子，夹了两次都滑掉。

第三次才夹起来。

妈妈眼睛一下红了。

“我喂你。”

筷子伸到我嘴边。

我偏开脸。

“我自己会吃。”

“知夏……”

“以后右手恢复不好，我总要学会。”

妈妈手一抖。

鱼掉回碗里。

“医生说会好的。妈给你找最好的康复医院，多少钱都花。”

我抬头看她。

“现在不用审批了吗？”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知夏，妈知道你心里有气。”

“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你以后直接跟妈说。咱们把群也解散，不审批了，好不好？”

我问：

“为什么？”

她愣住。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可以？”

我把筷子放下。

“我申请六百块吃饭的时候，不可以。”

“我晕倒看病的时候，不可以。”

“学校给我饭吃，你觉得丢脸。”

“我的手被烫伤，你们第一件事还是问多少钱。”

我抬起戴着压力手套的右手。

“为什么非得等到它变成这样，我才配不审批？”

妈妈终于哭出来。

“妈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不是“妈也是为你好”。

不是“家里孩子多”。

就是一句很简单的，妈错了。

我鼻子有点酸。

可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只要她声音软一点就跟着心软。

“嗯。”

我说。

“我知道了。”

妈妈抬起头，像抓到什么希望。

“那你跟妈回家？”

“我不回。”

她怔住。

“妈都认错了。”

“我听见了。”

“那你还要怎么样？”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僵住。

姑姑冷笑一声。

妈妈急忙摇头。

“不是，妈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要你怎么样。”

“我只是想住在这里。”

十分钟到了。

姑姑站起来开门。

妈妈没有再闹。

她收拾保温桶时，看到我桌边放着一张新的模拟**卷。

右上角写着九十七分。

以前，我数学几乎没有低过一百三。

妈妈盯了很久。

“手……影响很大吗？”

我说：

“会慢一点。”

“高考怎么办？”

“明年再考。”

她张了张嘴。

大概想说，家里可以送我去最好的复读学校。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

走到门口时，我叫住她。

“妈。”

她猛地回头。

眼睛亮了一下。

我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

“这些你带回去吧。”

“姑姑已经给我做饭了。”

她眼里的那点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门关上后，我很久没继续做题。

姑姑给我倒了杯温水。

“难受？”

我点头。

“有一点。”

“想回去？”

我摇头。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难受，就把自己送回那个让我难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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