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我竟飘在自己身旁。
满街鞭炮仍在响,我和昭儿躺在血泊里,身上盖着被撞散的红绸。
迎亲管事催人抬走我们。
“快些!别让两个**冲了将军的大喜日子!”
我扑过去拦,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死了。
可昭儿呢?
我四处寻找,却始终看不见他的魂魄。
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
“滚开!”
裴无咎一身大红喜服,骑马冲散了人群。
他翻身下马,看见地上的我们,脚步猛地顿住。
“蕴清?”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应。
又低头看向昭儿。
“昭儿,怎么躺在这里?”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脸上的茫然,只觉得可笑。
裴无咎。
你不是说昭儿只是装病吗?
如今他终于不哭不闹,你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裴无咎蹲下来,伸手摸向昭儿的小脸。
触到冰凉的皮肤,他猛地缩回手。
“来人!把府医叫来!”
府医很快来了,他跪在昭儿身边,摸了脉,又去探鼻息。
半晌,颤声道:
“小公子内腑受创,已经回天乏术了。”
裴无咎脸色骤然一白。
“胡说!他才七岁,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他将昭儿抱进怀里,想替他擦净嘴角的血。
可孩子的嘴唇已经发紫,身上还散着久久洗不掉的夜香味。
裴无咎低头时,恰好看见昭儿烂得不成样子的脚。
他一下怔住。
那双脚上满是冻疮,脚趾肿得发黑。
“他的脚怎么会这样?”
府医翻开昭儿的衣袖。
胳膊上还有一道道陈旧的鞭痕。
“将军,这些伤不是一日造成的。小公子久病未治,又长期受冻,身子早已亏空。”
裴无咎张了张嘴。
“可昨日.......蕴清只说他的脚坏了。”
我笑出了泪,裴无咎啊裴无咎,昨日我说他撑不住了,你充耳不闻。
如今倒全然怪在我头上了。
裴无咎又去抱我。
他刚碰到我的肩,手上便沾满了血。
府医查过伤势,脸色愈发难看。
“夫人胸肋被重物砸断,内腑出血。只是......”
“只是什么?”
“夫人此前便有严重的肺疾,咳血至少已有半年,身上还有反复溃烂的旧伤。”
裴无咎愣住。
“她从没告诉过我。”
府医低着头。
“将军,夫人身子亏损至此,便是今日没有遭此横祸,恐怕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裴无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嘴唇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不远处,喜乐仍在继续。
迎亲的礼官匆匆赶来。
“将军,秦姑娘还在等您拜堂,吉时快过了。”
裴无咎猛地拔剑,斩断身旁的喜幡。
“我儿子死了!你还敢跟我提吉时?”
满街百姓吓得跪了一地。
他抱起昭儿,命人小心抬走我的尸身。
走到府门前,秦乔儿扶着小腹迎出来。
许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她再顾不上什么礼仪,一把将盖头掀起。
“无咎,怎么了?是不是姜姐姐又闹......”
她的话戛然而止。
裴无咎怀里的昭儿,脑袋无力地垂着。
秦乔儿脸色一变。
“昭儿怎么了?”
“死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护住肚子。
“可今日是我们大婚,你总不能为了......”
裴无咎没有听完。
他抱着昭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将军府内,红烛高燃,满堂喜字尚未撤去。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敢往里走了。
昭儿活着的时候,连这道门都进不来。
如今终于进来了,却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