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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的病,在我画那道安神符之后,果然好了一些。
谢婉清来揽月居的次数多了,有时候会带着针线活来坐一整个下午,一边绣花一边跟我说话。问我在山上的生活,问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问我小时候有没有生过大病。
我一一答了。
她听到我八岁那年发高烧,师父背着我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求医时,捂着脸哭了很久。
我没有跟着哭。
不是不难过。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在母亲面前哭。
系统说这叫“情感表达障碍”,需要反派养成高阶课程来矫正。我把它的话掐了。
沈明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发现安神符之后,让人擦掉了。
第二天她又开始咳。
谢婉清又被叫去了明珠阁。
系统气得在我脑子里转圈:“你白费功夫!”
我说:“不白费。至少母亲知道我为她画过符。”
系统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阿罗说的。昨天母亲去明珠阁的时候,跟沈明珠提了一句——‘你姐姐担心你睡不好,还给你画了符。’沈明珠当场脸就绿了。”
系统笑出了声。
“你这个看起来老实的小姑娘,骨子里全是算计。”
“不是算计,”我翻着师父给我的旧书,“是日子久了,学会把功夫用在暗处。”
这天下午,裴言舟来了。
靖安侯世子,我的“未婚夫”。
系统提前给我报了信,形容此人的时候用了八个字——“眼高于顶,狗眼看人。”
裴言舟进揽月居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新种的石榴树浇水。他站在廊下,皱着眉头打量这个巴掌大的偏院,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就是沈青棠?”
我放下水瓢,拍拍手上的泥。
“是。”
裴言舟比我高出大半个头,穿着宝蓝色锦袍,面容俊朗,就是眉间带着一股不耐烦。他看了我两眼,忽然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侯府真千金是什么天仙似的人物。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系统触电一样弹起来:“开骂!我这里有八百句不重样的!”
我没理系统,只是看着裴言舟。
“世子有什么事?”
裴言舟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来是告诉你,别以为有婚约就能攀上靖安侯府。我不管你是不是沈家亲生的女儿,我心里只有明珠。你若识相,就自己去跟长辈说,**婚约。”
他说完,等着看我哭或者闹。
系统也在等。
我却只是点了点头。
“好。”
裴言舟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重新拿起水瓢,“不过你也说了,婚约是长辈定的。谁提出退婚,谁去跟长辈说。我一个刚从道观回来的,说话没有分量。世子既然这么坚定,不妨自己去找侯爷说。”
裴言舟脸色变了。
他显然不敢。
靖安侯和镇北侯是多年至交,这门婚事牵涉两家在军中的利益交换。裴言舟要是自己去退婚,**能打断他的腿。
他咬着牙看我。
“你这是在逼我?”
我转过头,认真地看他。
“世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说,“你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喜欢谁、想娶谁,我不拦着。但你不敢违抗父命,就来逼我退让。这不叫深情,叫欺软怕硬。”
裴言舟的脸瞬间涨红。
“你——”
“我还有一句话。”
他硬生生忍住。
我说:“你既然喜欢明珠,就不该把我当麻烦。你应该把我当成一个——方便你退婚的借口。”
裴言舟愣住。
“什么意思?”
“我从小长在道观,不懂京都规矩。你爹靖安侯若是知道未来的世子夫人是个乡野丫头,你说他会不会主动退婚?”
裴言舟盯着我,眼神变了几变。
最后他问:“你愿意自贬名声?”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我继续浇石榴树,“你帮我这一次,我也帮你一次。日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裴言舟走后,系统安静了很久。
我说:“你怎么不骂我?”
系统说:“我在分析你的战术。”
“分析出什么了?”
“你不是在退让。你是在把一个烫手山芋,准确地扔回给裴言舟——‘你自己去退婚’。你知道他不敢。所以你又给他指了第二条路——让他去宣传你是个土包子。”
系统顿了顿。
“这样做的结果是——退婚的责任落在靖安侯府那边。你是受害者,沈家颜面无损。而裴言舟……他要是真这么干了,将来有你后悔的日子。”
“我不会后悔。”
“为什么?”
我放下水瓢,看着石榴树新发的嫩芽。
“因为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用名声换自由,很划算。”
入夜,阿罗悄悄递给我一封信。
信是裴言舟让人送来的,上面只有两个字——“成交。”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字是漂亮的瘦金体。靖安侯世子果然写得一手好字。可惜字好人不好。
系统说:“这个男人为了不娶你,急成这样。你就不生气?”
我把信折好,收进**里。
“不生气。”
“真不生气?”
我吹熄了灯,躺下来。
“系统。”
“嗯?”
“以前在山上,有香客来求师父画符。那香客是个寡妇,丈夫死后被夫家逼着嫁给小叔子,她不想嫁,只想守着孩子的田产过日子。夫家骂她不知好歹,村里人也说她不该违逆长辈。师父问了她一句话。”
系统安静地听着。
“师父问她——‘你想要什么?’”
帐子里只有夜风拂过窗纸的声音。
“那个寡妇愣了很久,最后说——‘我只想自己说了算。’”
我闭上眼。
“师父说,那你就去做。吃点苦不怕,被人说几句也不怕。最怕的是你一辈子都在等别人替你做主。”
系统轻声说:“所以你也在等一个自己能做主的时机。”
“嗯。”
“那你现在等到了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香的枕巾里。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