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妈妈在泥水里拼命挣扎，一口狠狠咬在外婆的手腕上。
外婆吃痛松了手，捂着胳膊跳脚大骂：
“反了天了！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连亲妈都下死口！”
张导冷眼看着妈妈从地上爬起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协议递给爸爸：
“老周，台里领导发话了，只要你们现在签了这份家属看管不当的免责书，违约金一分不用赔。
等雨停了找着孩子，下期节目我还给你们留两个洗白镜头。”
爸爸眼睛一亮，赶紧伸手接过笔，讨好地连连点头：
“签！我们马上签，绝不给节目组添乱！”
他抓着笔转身就要去掰妈妈沾满泥巴的手指，逼她一起按手印：
“苏晴你听见没有？张导仁至义尽了，赶紧把字签了，别为这点小事把咱家后半辈子的财路断了！”
妈妈浑身湿透地站在瓢泼大雨里，看着面前这两个她最亲的人。
那一刻，她眼里的泪水好像突然流干了。
她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爸爸脸上，把那张免责书撕得粉碎：
“周海洋，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妞妞的爸爸，我也没你这个**丈夫！”
爸爸捂着**辣的脸，恼羞成怒地骂道：
“你装什么深情好妈妈？那丫头就是躲在哪个角落里赌气呢！
等会儿找着她，我买碗牛肉面哄两句，拍个父女抱头痛哭的视频发上网，照样能涨十万粉！”
外婆也在一旁从兜里掏出两颗快化掉的水果糖，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是，小丫头片子命硬得很，给她塞两颗甜枣就能乐开花，值得你在这儿要死要活？”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外婆手里的糖纸，心口像被碎玻璃扎穿了一样疼。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摔断的骨头和流干的血，只值两颗快化掉的旧糖果。
“不用等雨停了，我已经替她报完警了。”
一道冷冽的男声突然从廊檐下传过来。
主咖之一的影帝陈默撑着一把大黑伞走过来，手里举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
红蓝交替的警灯已经穿透雨幕，停在了营地大门口。
张导脸色大变，慌忙迎上去赔笑：
“陈老师，这点家务事哪用得着惊动***，那孩子早坐七点钟的班车回宿舍了……”
“张导，我房车的行车记录仪正好对着大门口。”
陈默冷冷打断他，把另一部平板电脑亮在所有人面前。
“七点整开走的那三辆接送车，车门从头到尾都是关着的，根本没有半个小孩上车！
反倒是你们的场务，六点五十分把等候室的前门从外头锁死了！”
爸爸脸上的狂妄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锁死了？那……那妞妞能去哪儿？”
陈默指着画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小小身影，声音沉得吓人：
“六点五十五分，那孩子顶着大雨从等候室后门跑出来，哭着往东边那栋没封顶的后勤危楼去了！”
“后勤危楼？！”
张导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黑伞啪地掉在地上：
“那栋楼的一楼楼梯还没装护栏，底下全是生锈的建筑钢筋啊！”
外婆手里的两颗水果糖啪嗒掉进泥水里。
妈妈连伞都没拿，发疯似的一头扎进雨夜，朝东边的黑楼冲了过去。
几名**拿着强光手电筒紧随其后，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铁皮后门。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水泥气息扑面而来。
妈妈扶着冰冷刺骨的砖墙，声音凄厉得划破了整栋空楼：
“妞妞！妈妈来了！你应妈妈一声啊！”
空旷的楼道里只有嗡嗡的回音，没有半点动静。
**把惨白的手电光柱往漆黑的楼梯拐角下一压。
光斑晃动了两下，猛地死死定格在最底层的水泥台阶边。
那里静静露出一只沾满灰浆的红色小布鞋，鞋面上洇开了一**暗红刺眼的血迹。
所有大人的呼吸在这一秒全部停住了。
爸爸双腿一软跪倒在台阶口，妈妈瞪大了通红的眼睛，疯了一样朝台阶下那团黑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