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爹一早便叫人关了府门。
来往吊唁的人被挡在门外,管家得了吩咐,只说我急病而亡。
娘抱着我的旧衣坐在里间,听见外头争执,连头也没抬。
哥哥回来时,手里拿着言官递上的奏疏抄本。
侯府婚夜数次请医,苏家女儿献舞后突然身故,两处消息早已连在一起。
有人请查军营宴饮,也有人问,苏家父子既曾下狱,为何京中没有拘押记录。
爹看完,将纸折起来。
“叫穆生过来,如今再闹大,青禾的名声还要不要?”
林穆生来时,带着一封信。
爹伸手,他却没给。
“我已将经过写下,午后送去。”
“你疯了?”爹猛地起身,“你当这是认一句错便能了结的事?王爷、苏家、侯府,哪一家能脱得了干系?”
林穆生将纸放到桌上。
“脱不了。”
爹盯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她已经没了,你还想让多少人看她的笑话?”
林穆生抬起头:“让我只娶她一人时,她也是这样求的。”
爹愣住。
“我们嫌她让两家难堪。”他指着自己写下的名字,“如今轮到我,便不能嫌了。”
我在桌边站了片刻。
他终于肯听我的话,却只能从记忆里,一句句找回来。
核查的官员很快到了。
哥哥挑的传话人被带走,府中的往来帖子、车马记录,一件件送了出去。所谓的牢狱之灾没有卷宗,爹那两夜还赴过同僚的宴,连席上的酒账都留着。
爹起初仍辩驳,是家中商议失当,直到对方质问:“假托王命,逼亲女赴营,也是家务?”
他终于不再开口。
数日后,惩治下来。
爹被免职,哥哥将到手的任用也撤了,林穆生交回差事,侯府替他谋了数年的前程,就此断了。
禹王原便屡遭**,圣上借这回核查,一并追究军营宴饮、滥用兵将等事,夺了他的统兵权,勒令闭门思过。
王爵还在,兵符却再没回到他手中。
消息传来时,爹正坐在书房里拆门生的帖子。
昨日还说来探望的人,今日都称有事。
他拆到最后一封,手停住,将那些帖子整整齐齐摞回去,坐了很久。
侯府也静了下来。
闻莺儿来找林穆生时,已经换下新妇的盛装,她将一张纸推到他面前,先说自己不愿再让两家为难,见他不接话,才轻声问能否和离。
林穆生看着她,只觉讽刺:“你从前说,离了我便无处可去。”
她眼圈红了,掩着唇抽泣:“如今你日日守着姐姐的东西,心也不在我这儿,我再强留,也只是徒惹人厌烦。”
“所以你有了新去处?”
闻莺儿攥住帕子,没有否认。
我看着他拿起笔。
那日我说不嫁,他一字不听,今日闻莺儿要走,他却只问她是否已想清楚。
落笔前,他忽然停了停。
“青禾也想走。”
闻莺儿抬头,他却没再看她。
“我没让。”
他说完,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和离书推回去。
门合上时,他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曾笃定闻莺儿离不开他,可侯府刚失去她想要的前程,她便先来求一条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