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偏院修缮图。
新铺青砖，新换床榻，廊下添灯。
可最醒目的，是那道通往主院的月洞门。
朱笔圈起，旁边写着两个字。
封死。
以后偏院的人，只能从后巷那道小门进出。
裴执川站在我面前，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体贴。
“公主入府后，内院要重新分开。你走后巷，见面少些，也省得难堪。”
我拿着图纸，心口一寸寸凉下去。
从前他还穷时，修院子都坚持让匠人把偏院和主院留一道门。
他说，这样近些。
我夜里做噩梦，一推门就能找到他。
如今他亲手让人把这道门封死。
我把图纸放回桌上。
“裴执川，你说的照旧，就是把我安置到后巷去。”
他眉头一沉。
“我是在替你考虑。”
“你替我考虑的时候，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他被我问得一滞，脸色更难看。
第二日，主院传话，让我过去一趟。
我刚进门，就见公主府女官正指挥下人拆一面旧绣屏。
那屏风是我亲手绣的。
绣的是家乡的山和桥。
裴执川第一次立功回来时，在屏风前站了很久。
他说，等以后回去了，我们再把这些地方走一遍。
如今女官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
“这图样不够庄重，留在婚房不合适，搬去库房吧。”
我快步上前，把屏风扶住。
“这是我的。”
女官抬眸看了看我，淡声道：
“既是你的，那就带走。”
说完，她又拿出一卷规矩册。
“公主入府当日，内院诸妾都要跪迎奉茶。你虽从正室位上退下来，礼数也不能少。”
我抬眼看她。
“我不是妾。”
女官笑了笑。
“放妻书没过官衙，你仍是将军府后宅的人。若不服，可以请将军来，当面说。”
裴执川来得很快。
等人退下去后，我把放妻书放到桌上。
“你亲口告诉她们，我不必奉茶。”
裴执川没有去碰那张纸。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文书是你写的。”
“这是我私下给你的，不是让你拿来给我添乱的。”
我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原来连放我走这件事，在他嘴里，也只是一时的安抚。
我盯着他，轻声问：
“裴执川，你到底承不承认，我已经与你无关？”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只说：
“明日奉茶礼走个过场，别的以后再说。”
话音刚落，教习嬷嬷就端着茶盘进来了。
“将军，若现在学，明日礼数还来得及。”
我站着没动。
裴执川伸手来拉我。
“清窈，别再闹了。”
他碰到我衣襟时，那张结婚证忽然滑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
女官认不出那是什么，只看见上面的双人照片，便皱了眉。
“婚房里不宜留这种旧物。”
我弯腰去捡，裴执川却先一步拿了起来。
他垂眼看了片刻，低声问：
“你一直带着这个？”
我伸手去拿。
“还我。”
他却收进了袖中。
“我先替你收着，免得你明日又拿出来胡闹。”
那一瞬，我心口猛地一空，立刻上前拦住他。
“裴执川，还给我。”
那是我唯一能带回家的东西。
他只看着我，语气沉了下来。
“你若明日乖乖去奉茶，我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