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许家的事很快闹大。
许德茂被带走后,还想抵赖。
一会儿说自己喝多了。
一会儿说是我主动约他。
一会儿又说豪门女人仗势欺人。
可录音、视频、服务生的口供,都摆在那里。
他再怎么跳,也跳不出那个房间。
许曼晴也没闲着。
她在网上写长文。
说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孩,被有钱人家逼到走投无路。
说父亲无辜。
说闻知澈骗她感情。
说我羞辱她,打压她,逼她离开。
我没有立刻回应。
她发一篇,孟梨就整理一份证据。
她哭一回,我们就放一段事实。
她说我威胁她。
我们放她在老宅门口喊“闻家的钱迟早是我的”的录音。
她说闻知澈骗感情。
闻知澈直接发了一条:
“本人从未与许女士恋爱,从未暧昧,从未单独约会。本人喜欢男性,且已有男友。请许女士尊重事实,也尊重我的取向。造谣之前,先把脑子从戏里拿出来。”
配图是一张牵手照。
没有露脸。
只露两只手。
一只修长,戴着闻知澈常戴的戒指。
另一只骨节分明,腕上有一串黑色手绳。
评论区炸了。
有人笑疯。
有人说许曼晴碰瓷碰到铁板。
有人说她父女俩一个算计儿子,一个算计妈,真是家学渊源。
许曼晴还想继续卖惨。
可网友不买账了。
“姐,别哭了,证据比你眼泪清楚。”
“人家都**了,你还说骗你感情,骗你什么?骗你看不懂人话?”
“**那录音听得我脚趾抠地,还想嫁进闻家,脸呢?”
学校那边也很快处理。
许曼晴被叫去谈话。
她以前那些“柔弱受害”的故事被一件件翻出来。
原来她不止对闻知澈用过这套。
她曾经让同学替她垫钱,说家里困难,转头拿钱买名牌包。
她曾经在社团里装病,害另一个女孩替她背锅。
她曾经靠几句眼泪,把一个追她的男生耍得团团转。
只是从前没人撕破。
现在墙倒了,缝里全是虫。
闻知澈看完那些消息,坐在沙发上冷笑。
“她还挺忙。”
我把茶递给他。
“怕了?”
“怕什么?”
他翘着腿,语气懒洋洋。
“怕女人吗?那倒不至于。”
“我只是庆幸您小时候教我,别随便接人家递来的糖。”
我看着他,忽然鼻尖发酸。
前世我教错了方向。
我教他要正常,要听话,要承担闻家的香火。
却忘了教他怎么识人。
这辈子,我不再管他喜欢谁。
反倒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养回来了。
脑子。
几年后,闻知澈带着程叙白正式回家吃饭。
程叙白就是那天展厅里拎白玫瑰的男人。
他话不多。
给我带了一盒手工点心。
桂姨很喜欢他。
说他稳。
闻知澈坐在旁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桂姨,您夸他稳就夸他,别顺便看我一眼好吗?我只是美丽,不是不稳重。”
桂姨笑得合不拢嘴。
程叙白替他夹菜,低声说:
“吃饭。”
闻知澈立刻乖了三秒。
然后小声嘀咕:
“你管我管得越来越像我妈。”
我忍不住笑。
饭后,闻知澈陪我在花园里散步。
他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被风吹乱。
漂亮,明亮,自在。
不再是前世那个被“正常”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的孩子。
他忽然问我:
“妈,您真的不遗憾吗?”
“遗憾什么?”
“没有孙子。”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垂着眼,难得有些不安。
“闻家到我这里,可能就真的……”
“知澈。”
我打断他。
“闻家不是一个孩子,也不是一个姓。”
他抬头。
我指了指远处的老宅。
“是你外公留下的书房。”
“是你外婆种的白茶花。”
“是桂姨每年冬天给你熬的梨汤。”
“是我们家几代人守住的体面和底线。”
我握住他的手。
“如果为了所谓不断后,把你逼成一个连是非都分不清的人,再让外人踩着我们母子吸血,那才是真的断了。”
闻知澈眼眶红了。
“妈妈。”
他声音很轻。
“对不起。”
他不记得前世。
至少,我从没告诉过他。
可有些歉意,会从骨头深处长出来。
不需要说透。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他已经很高了。
我得微微抬手。
可在我眼里,他还是七岁生日那天,仰着脸问我能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人的孩子。
“没关系。”
我说。
前世,我怕丢脸。
怕绝后。
怕别人说我养了一个不正常的儿子。
所以我亲手把他推上错误的路。
最后,我没得到孙子。
也失去了儿子。
更失去了我自己。
这一世,我不怕了。
没有孙子就没有孙子。
香火断了就断了。
我只要我的儿子清醒地活着。
自由地爱人。
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至于那些想靠眼泪、谎言和脏手伸进闻家的人。
我会一根一根剁干净。
我林令仪死过一次才明白。
人这一生,最该守住的从来不是别人嘴里的体面。
是自己的命。
是孩子的脑子。
是绝不再任人拿捏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