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峤把一份书面报告放到桌上时，已经快十点。
报告不长，附件却有二十多页：专案系统的访问记录、内部打印申请、证人信息调阅权限表，还有一张截图——匿名帖子发布前四小时，有人用专案协查账号批量导出过明江案关联人员信息。
接待他的纪检干部姓许，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他。
“韩检，你确认要以实名方式提交？”
“确认。”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曜川关联案件正在推进，系统日志涉及的不只是你们专案组，也可能牵出协查单位。你一报，专案要先做权限清查，你本人也得回避。”
韩峤的袖口蹭到桌沿，留下了一点雨水。他把手收回来，语气平稳：“证人信息泄露已经造成现实风险。谁泄露，怎么泄露，不能等案件办完再查。”
许处长看着他：“如果最后查到只是技术管理漏洞呢？”
“那也该有记录，有责任人，有补救。”韩峤说，“不能把每一次漏洞都叫成意外。”
门外有人经过，走廊灯光从磨砂玻璃上划过去。许处长没有立刻签收，先给他倒了杯热水。纸杯放在桌上，水汽很快散掉。
十分钟后，韩峤从接待室出来，手机上已经收到人事处的通知。
因案件信息安全**需要，即日起暂时调离曜川集团关联专案，配合内部核查。
他站在走廊尽头，把通知看完，删掉了原本准备发给周砺的一句“我会盯着”。
最后只发出一张报告受理回执。
周砺收到时，正在整理保全申请。
宁知微坐在他对面，把苏岚那部分证言摘出来，重新核对能与**、转账、服务器备份对应的内容。桌角那道旧划痕被文件压住一半，台灯照在保全清单上，字一行行很直。
“韩峤被调离了。”她说。
“他知道会被调离。”
“还是报了。”
周砺签下名字：“所以这份回执才有用。”
申请内容写得很克制——请求对曜川集团外包咨询公司“启衡咨询”的财务账册、项目付款审批流、涉明江项目服务器日志及员工账号登录记录采取证据保全措施；理由是相关电子数据存在被篡改、灭失风险。
宁知微抬眼：“你没有申请保全曜川总部的数据。”
“现在碰总部，他们会提前清理。启衡是外围，但专项协调费从那里走过账，验收日期被提前后，也只有他们需要补做咨询报告。”
“秦牧野会说这是钓鱼式取证。”
“所以我只要与空白收据、付款节点、合同编号对应的范围。”周砺把那张收据复印件夹进附件，“他要是反对，就得先解释为什么一张没填金额的专项协调费收据，会出现在验收簿夹层里。”
宁知微看着他，忽然问：“那些证人呢？我们真的不再让他们出面？”
周砺的笔停了一下。
“不是不让。”他说，“是先让他们活在自己的日子里。案子该由我们扛，不该由他们替我们扛。”
凌晨一点，保全申请递交成功。
办公室窗外的雨小了些，玻璃上还挂着水线。宁知微刚把电脑合上，苏岚的电话打进来。
她接起电话，苏岚那边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宁律师，我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发现什么？”
“少了一个人。”苏岚说。
宁知微坐直了。
苏岚压低声音：“贺景焕以前那个司机，季明河。他知道的不比贺景焕少，三年前还是他送贺景焕去第七码头。可名单上，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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