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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周砺抬头,看向宁知微。
桌上的保全申请回执还亮在屏幕上,走廊尽头的感应灯灭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时,罗闻达没有坐主位。
那把椅子空着,椅背上搭着他常穿的深灰外套,袖口蹭了点白墙灰。长桌尽头的投影幕布还停在一页风险评估上,最下面一行加粗——“建议立即与明江塌桥案历史事项切割”。
周砺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宁知微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低声问:“他们不让你旁听?”
“这是合伙人会议。”周砺说,“我进去,议题就会从律所风险变成周砺回来报复。”
门内,一名年长合伙人把文件合上,杯口压出的水痕在桌面上留了一圈。
“闻达,曜川那边已经明确了。只要你交出那份法律意见书原件,出具说明,证明那只是没有被采纳的内部草稿,他们不会追究律所的连带责任。”
罗闻达看着他:“不会追究,还是暂不追究?”
对方没接话。
另一名女合伙人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律所几个重点客户发来的询问函,措辞客气,意思却很直白:如果律所卷入伪造证据、帮助隐匿重大事故风险的调查,合作是否还能继续。
“我们有两百多个律师助理、行政和实习生。”她说,“还有外地分所。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牌子,但不能让所有人替三年前的事埋单。”
罗闻达手指压在那份会议议程上,纸张边缘被压出折痕。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那间会客室窗帘拉得很严,曜川派来的人坐在对面,递出一份补偿协议。协议金额很高,高到足够让周砺的父母换一套离医院近的房子,高到能让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律师几年内不至于走投无路。
罗闻达当时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去,集团会履约。”
周砺坐在窗边,领带松了一点,没碰那杯已经凉掉的茶。
“老师,”他问,“他们想让我认哪一条?”
罗闻达没有答。
现在,会议室里也没人替他答。
“意见书不能交给曜川。”罗闻达说,“更不能交给他们挑着销毁。”
年长合伙人皱起眉:“那你想把整个所拖下去?”
“不是我拖的。”罗闻达抬头,声音不高,“三年前,我拿律所的生存当理由,劝一个年轻律师替人把罪认下来。今天你们又拿员工当理由,要我把能证明真相的东西交回去。”
女合伙人脸色变了:“你说得轻巧。出了事,发不出工资的人不是你吗?”
“所以我谈了安置。”
罗闻达从文件夹里抽出几份协议,放到桌面中央。
“我的客户团队、非诉业务和正在进行的案子,全部转由你们指定的三位合伙人承接;我名下的收益份额留作过渡资金,覆盖六个月人员成本。已经跟核心团队逐个谈过,愿意留下的,律所继续留用;不愿意留的,我个人补偿。”
有人翻到最后一页,停住了。
“你把自己那部分都放进去了?”
“够不够,财务会算。”罗闻达说,“但有一点,我不接受切割**,不把意见书交给曜川,也不以律所名义否认它的形成过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走廊的空调出风口有点响,宁知微站在窗边,看到楼下保洁员推着车经过,车轮压过一小片没擦干的水。
里面有人问:“你非要把自己送进调查里?”
罗闻达看着空椅子上的外套,隔了几秒才说:“我已经送过一个人进去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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