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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漏下来的水,正好砸在那张招牌上。

剑宗少主夫人几个字晕成一团。

我盯着它,忽然觉得挺像我这十六年。

看着像有家,手一碰,全是水。

“这不是我写的。”

裴寂闭了闭眼:“账册不是你的,手印不是你的,招牌也不是你的。”

“祝余,你让我怎么信?”

“那就别信。”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我把桌上的欠条、药罐、半袋发霉的米一件件推到他面前:

“裴寂,我要真拿了三万灵石,会欠医馆二十七文?”

“我要真吞了一百颗灵丹,会疼得拿烧火棍顶着胸口睡?”

“你可以去问夜市的人,我三年前是怎么滚下山,怎么睡土地庙,怎么靠一张驱蚊符换第一个馒头。”

裴寂喉结动了一下:“这些也只能证明你过得不好,不能证明钱不是你拿的。”

这句话落下来,我突然没力气了。

当年魔刀劈下来时,我没想过值不值。

裴寂是裴家独子,是剑宗少主。

我是**娘从妖兽嘴里捡回来的孩子。

他们养我十六年。

我替他挡一刀,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断掉的灵脉能还恩情,三年烂在骨头里的疼却换不来他一句相信。

我突然一个字都不想解释了:

“你相不相信我贪得无厌,从今天起,都随便你。”

因为我不想再和你扯上关系了,好累啊。

我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

一层,两层,三层。

里头是那张发黄的婚契,边角被我翻得卷了边。

三年里,每回疼得睡不着,我就拿出来看一眼。

看完了,就能再熬一晚。

裴寂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还你。”

剑宗的婚契是灵契,要解,得往里灌灵力。

我没灵力了。

那就用心头血。

我两指往心口一点,生生逼出一口血,啪地拍在契书上。

疼。

比当年那一刀还疼。

眼前黑了好几下,我拄着烧火棍,愣是没让自己跪下去。

“祝余!”裴寂扑过来要抢。

晚了。

契书腾起一团红光,化作一道流火,直奔剑宗方向去了。

下一刻,他腰间那半张婚契烫得冒烟,上头一笔一划浮出一行字:

祝余自请解契,此后与裴寂再无瓜葛,裴家一草一木,分文不取。

“剑宗问心碑会把这行字挂七天。”

我抹了把嘴角的血,“全天下都看得见,省得你再费心查账。”

“裴少主,裴家养我十六年,我还你一身灵脉。”

“两清了。”

“当年那一刀,是我自己扑上去的,没人逼我。”

“我不后悔,也用不着谁拿一辈子来还。”

“往后那三万灵石、一百颗灵丹,你爱给谁给谁。”

我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冲他咧嘴一笑。

“哦对,鸡腿钱我自己挣,不劳少主惦记。”

裴寂攥着那半张滚烫的婚契,指节白得吓人。

他盯着那行字,又盯着我嘴角没擦干净的血,张了张嘴。

三年来头一回,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蚊子叫。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音石又亮了。

白芊芊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这死一般的安静里,清清楚楚:

“少主,师姐说心脉剧痛,您若不给她那株万年灵参。”

“她明天就去论剑大会哭诉您始乱终弃、**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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