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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气扑到鼻端,我便尝出了过量的附子和甜杏。

若在平日,这碗药我绝不会碰。

我惜命。

宫里所有人都以为我天生耐毒,只有我知道,每次试药前,我都会先含解毒丸,再用银针探过药渣。

这些年看似凶险,却从没有哪一口药真正脱离我的计算。

今夜也一样。

去佛堂前,陈太医已经将护心丹缝进我的袖口。

方才跪在雪中,我借着咳嗽将药咽了。

眼前这剂药伤不了我的性命,却能催发积在体内的寒毒,让我**、脉弱。

龟息丸只能藏住心跳。

加上这碗药,才能骗过验脉的人。

苏清晚想借它除掉我。

她不知道,我的出宫计划正缺这最后一味药。

萧景珩站在药柜前,看了看我冻得发紫的手。

“她刚跪过雪。”

苏清晚眼圈微红。

“殿下若不放心,臣女自己试便是。”

“只是这方子若出了差错,明日苏家入宫,臣女也没脸再提婚事了。”

药房安静下来。

这一次,萧景珩没有伸手拦我,也没有被谁催促。

他看着那碗药,自己作出了选择。

“阿九。”

“试三口。”

“陈院判就在外院,出不了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过去三十六次,他也是这样命令我的。

在他眼里,我吐过血,也昏过两日,可最后总能醒来,再笑着向他讨赏。

于是他认定,我永远不会真的出事。

我端起药碗,没有只喝三口。

半碗药灌进腹中,火烧般的痛迅速窜入心脉。

苏清晚愣了一下。

萧景珩也沉下脸。

“孤让你试三口,谁准你喝这么多?”

我扶住桌角,把翻涌的血咽回去。

“奴婢怕三口试不出药性。”

他眉头皱得更深。

“又拿命邀赏。”

我低头笑了笑。

这个说法很好。

一个贪赏的傻子,不会有人怀疑她正在算计自己的死期。

苏清晚终于接过钥匙,又命春桃将账册全部搬走。

“姐姐放心,等查清药材的去向,我不会冤枉你。”

我点头应下。

那些药材早在半年前便借采买之手送出了宫。

铺面的房契,也已经改回林家的名字。

她收走的,只是一间连铜锁都不值钱的空药房。

腹中的疼痛越来越重。

我把空碗放下,刚要开口,黑血便滴在黄铜钥匙上。

萧景珩脸色变了。

“叫太医。”

“殿下不必担忧。”

我擦掉嘴边的血。

“奴婢试过三十六回药,这一次也死不了。”

这是他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今由我替他说了。

他的神情有一瞬僵硬。

可苏清晚已经拿起新的香方,与他商议明日燃香的时辰。

萧景珩最后只吩咐李福送我回去,再从私库拨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正好能给西市旧铺添一只新炉子。

我扶着宫墙往耳房走。

经过内务房时,听见两个小太监在说话。

“苏小姐把阿九的身契调走了。”

“听说药库有亏空,怕她死了都追不回债,得先寻个地方抵出去。”

我停下脚步。

假死后,宫婢的尸身由身契主人处置。

原本我的身契归东宫内务所,李福按规矩便能将棺木送往义庄。

如今契书到了苏清晚手里,她便有权开棺验身,甚至将**留在药房抵罪。

我摸着袖中那颗蜡封的龟息丸。

铺面买回来了,退路也已铺好。

可在离开东宫之前,我还缺最后一道手续。

拿回,或者毁掉我的**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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