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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谢怀瑾让人送来一碗桂花酪。
“侯爷天不亮就去排队了。”
侍从笑道:
“他说夫人从前最爱这一口。”
我拿起银匙尝了一点。
太甜了。
七年前我确实喜欢。
小产后,我闻到甜味便会反胃。
这件事,谢怀瑾不知道。
萧令仪却知道。
那晚是她端走我吐得发苦的药,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不喜欢的东西便别勉强自己。
如今想来,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大约也有几分真心。
只是那点真心,不耽误她帮谢怀瑾骗我。
婆母很快带人进来。
她将府中账册放到桌上,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令仪身份尊贵,寻常院子配不上她。”
“东边的栖霞院宽敞,你腾一腾,让她先住进去。”
栖霞院是我与谢怀瑾成婚后住的地方。
他战死的消息传来,我不肯搬走。
我总觉得,若有一**真能回来,推开门便能看见我。
原来他回来后,第一个要住进去的人不是我。
“母亲,不必麻烦姐姐。”
萧令仪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我住客院便好。”
婆母忙拉住她。
“你救过怀瑾的命,是谢家的恩人,住什么客院?”
她转头看我。
“云岫,你向来懂事,不会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吧?”
又是懂事。
七年前,谢怀瑾出征,婆母说我懂事,让我替他守好侯府。
三年前,公公病重,她说我懂事,让我卖掉两间陪嫁铺子填药钱。
如今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来,他们还是说我懂事。
说到底,不过是谁好说话,谁就活该吃亏。
我合上账册。
“让她住吧。”
婆母满意了。
萧令仪却走到我身边,将木匣递来。
“这是侯爷托我带回来的东西。”
匣中装着七封家书。
每一封都写着我的名字,却没有一封送到我手里。
最上面的那封,落款是六年前的冬日。
正是我小产的那个月。
我的手指停在泛黄的信封上。
“他知道孩子没了吗?”
萧令仪脸色微变。
谢怀瑾恰好从外面进来。
他摘下护腕,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知道。”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我盯着他。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小产后的第三日。”
“那你为什么没有回信?”
他沉默片刻。
“那时令仪替我挡箭,昏迷了七日。”
“军中还有内奸,我不能为了儿女私情乱了计划。”
儿女私情。
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我疼了整整一夜,血湿透三床褥子。
睁开眼后,我问的第一句话是,夫君在天上会不会怪我没护住孩子。
可他那时正守在萧令仪床边。
他知道孩子没了。
只是不觉得这件事值得回我一封信。
谢怀瑾见我脸色难看,伸手来扶。
“云岫,都过去了。”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
我避开他的手。
“是啊。”
“你什么都还会有。”
可我失去的那个孩子,不会再回来。
萧令仪红了眼。
“姐姐若怨,便怨我吧。”
“是我求侯爷不要分心,也是我替他压下了那封回信。”
她语气哽咽,却句句都在提醒我。
谢怀瑾选择留下,不是迫不得已。
是因为她。
谢怀瑾将萧令仪挡到身后。
“够了。”
“令仪身体不好,你别拿过去的事逼她。”
我看着他护人的姿势,忽然明白,这七年真正等到他归来的,从来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