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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我兄长沈惟清来了侯府。
他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份接纳平妻的文书。
“你把这个签了。”
“令仪是宗室郡主,总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怀瑾。”
我没有接。
“兄长早就知道他活着,是吗?”
沈惟清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我又问:
“七年前那份阵亡公文,是你送到我手里的。”
那日下着大雪。
兄长跪在灵堂外,抱着我哭了一夜。
他说怀瑾为国捐躯,让我节哀。
我信了他。
因为他是我的亲兄长。
沈惟清闭了闭眼。
“我是兵部的人。”
“怀瑾假死,是圣上亲定的计策,我若泄密,沈家上下都得掉脑袋。”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守了七年?”
“那能怎么办?”
他声音陡然提高。
“难道为了你一个人,让前线数万将士陪葬?”
我怔怔看着他。
我的悲痛被他一衬,忽然变得这样不值一提。
他把文书往前推了推。
“怀瑾如今封侯,令仪又对他有救命之恩。”
“你还是正妻,日子照样过,有什么想不开的?”
“非要闹得两家都下不来台,你就痛快了?”
我垂眼看向那张纸。
上面连我要说的话都替我写好了。
自愿接纳。
感念郡主恩德。
愿与郡主共同侍奉夫君,和睦度日。
七年前,他们替我写好了一份死讯。
七年后,又替我写好了余生。
“我不签。”
沈惟清猛地站起来。
“沈云岫,你都二十九了!”
“真离开侯府,你还能去哪儿?”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怀瑾走了进来。
他今日没穿蟒袍,只着一身墨色常服,肩宽腰窄,眉骨上那道浅疤平添几分冷峻。
沈惟清像见到了救星。
“怀瑾,你劝劝她。”
“她现在根本听不进人话。”
谢怀瑾看了我片刻,对沈惟清道:
“兄长先回去,我同她说。”
沈惟清离开后,他拿起那份文书。
“你若不想签,可以不签。”
我胸口那口气刚松了一瞬,便听见他继续道:
“但平妻还是要娶。”
“令仪把最好的七年给了我,我不能负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她的七年珍贵。”
“那我的呢?”
谢怀瑾皱眉。
“这不一样。”
“她陪我在北狄受尽凶险,你在京中至少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
原来我守着灵堂熬过的两千多个日夜,在他眼中,只剩这四个字。
我轻声问:
“谢怀瑾,你有没有想过告诉我真相?”
他没有回答。
我便明白了。
从来没有。
他只是认定我爱他。
认定无论多久,只要他回来抱一抱我,我就会感激涕零地留在原地。
谢怀瑾伸手将我拉近。
他低头时,呼吸擦过我的额角。
“云岫,别和我闹。”
“我答应你,即便令仪进门,我也不会让她越过你。”
“你要掌家,我把侯府都交给你。”
“你想要孩子,我们以后会有很多。”
他的语气太温柔。
若是七年前,我大概会红着眼扑进他怀里。
可如今我只听见一句话。
他什么都愿意给我。
唯独不肯给我真话。
“明日我要出城。”
谢怀瑾并未放在心上。
“去庄子散散心也好。”
他替我拢好衣襟,低声哄道:
“等你回来,气也该消了。”
我没有解释。
案头放着我为他供奉了七年的牌位。
我将它递给谢怀瑾。
他终于变了脸色。
“你这是做什么?”
“人既然活着,牌位就用不上了。”
我松开手。
“拿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