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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屋里的人全抬起头。
二哥看见满身是血的我,皱眉起身。
“哪里来的野鹤?”
他打开侧门,拿起花园里的长柄伞驱赶。
我没有躲,踉跄着朝顾明川走,想让他看看脚腕上残留的红痕。
伞柄击中我的伤翅。
我滚下两级台阶,喉间溢出低哑的悲鸣。
顾沉舟从餐厅出来,脚步骤然停住。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从那双眼睛里认出了什么。
我忍着疼,朝他挪去。
江柔却在身后轻轻叫他。
“沉舟,我的药好像吃错了。”
顾沉舟立即转身。
侧门在我面前合上,灯光被彻底隔断。
不久后,佣人把我的被子丢进垃圾桶。
我蜷在湿透的被角上,听见顾沉舟隔着门说:
“让阿妤自己冷静一晚。明天我去接她。”
可天亮后,顾沉舟并没有来找我。
江柔夜里低烧,他请了医生,在床边守到早晨。
我停在二楼窗外,看着他试过水温,把药递到江柔唇边。
从前我怕苦,每次生病都要他哄很久。
后来他总会准备一颗糖,等我喝完药,亲手塞进我嘴里。
现在,那只装糖的玻璃罐摆在江柔床头。
她喝完药,顾沉舟便挑出一颗,剥开糖纸递给她。
动作熟练得仿佛那些体贴,从来不只属于我。
佣人开始清理我的房间。
衣服、书和相册被装进纸箱,床头那盏鹤形灯也被取了下来。
江柔伸手碰了碰灯罩。
“这盏灯很漂亮。”
“顾沉舟做的。”
三哥倚在门边,“阿妤小时候怕黑,他守了几个晚上才做好。”
江柔急忙收回手。
“既然对姐姐那么重要,还是放回去吧。”
嘴上这样说,她转身时,袖口却勾住灯架。
鹤形灯摔在地上,一边翅膀应声而断。
江柔红了眼眶。
“我不是故意的。”
三哥捡起碎片,随手扔进废品箱。
“一盏旧灯而已,她回来后,我赔她新的。”
顾沉舟站在门外,目光扫过断掉的鹤翅。
他什么也没说。
我伏在桂树上,爪下的树皮被血一点点浸湿。
原来承诺碎掉时,并没有多大的声响。
轻轻一下,就能被人扔进废品箱。
江柔很快发现了我。
“昨天那只鹤又来了。”
大哥走到窗前。
我压下躲开的本能,安静地望着他。
幼时,我不会走路,是大哥背我下山。
他说我是**盼来的妹妹,即使以后长出翅膀,也不许飞走。
我伸长脖颈,隔着玻璃去蹭他的手。
大哥的视线落在我脚腕。
那里还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线。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抬手想要推开窗户。
身后突然传来瓷碗碎裂的声音。
江柔撞翻了药,滚烫的汁水泼上手背。
“柔柔!”
大哥立刻转身。
二哥去拿冷水,三哥俯身查看她的伤,顾沉舟从我面前经过,伸手合上窗户。
窗缝夹住羽毛。
我本能地挣扎,一根带血的白羽落在窗台。
顾沉舟动作停了停。
下一瞬,二哥已经从旁边推开窗,用晾衣杆将我扫了下去。
“别让它再吓到柔柔。”
晾衣杆重重扫在我的翅膀上。
我从桂树跌下去,摔在废品箱旁。
断掉的鹤灯就在眼前,那只残缺的翅膀歪斜地对着我。
屋内,顾沉舟半跪在江柔面前,替她冲洗烫伤。
不久后,他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房间暂时让给柔柔。闹够了就回来,别让所有人都为难。
手机并不在我身上。
自然不会有人回复他。
傍晚,废品车将走廊里的纸箱全部运走。
我拖着伤翅追了很远。
装相册的箱子从车上滑落,照片散了一地,被车轮碾进泥水。
我低头叼起其中一张。
照片里,年幼的我站在最中间。
三个哥哥和顾沉舟围着我,人人都笑得灿烂。
雨水很快泡花了他们的脸。
只剩下那个刚学会做人的我,仍固执地望着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