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高体壮的亲兵冲上来，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死死按跪在地砖上。
我那双昨夜为了补战甲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手，被粗暴地拧在背后，伤口全部崩裂，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很快，第一碗浓黑滚烫的试毒药被端了上来。
药气刺鼻，里头加了双倍的乌头与附子，正常人喝下去，五脏六腑都会被烧烂。
春桃哭喊着扑过来想替我喝，被亲兵一脚踹出了门外，反锁了房门。
虞瑶端着那碗药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腮帮子，居高临下地冷笑。
「姐姐，你不是最贤惠吗，为了阿战的腿，这碗药你可得一滴不剩地喝下去啊。」
我没有挣扎。
也不用她灌。
我抬起鲜血淋漓的双手，接过那只滚烫的瓷碗，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毒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生生烫熟了我的嗓子，紧接着，腹中传来刀绞般的剧痛。
我重重摔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雪白的地衣上。
陆战靠在榻上，看着我**的模样，眼神微颤，却还是咬牙冷声道。
「装什么可怜，你当年给我煎了两年药，药理比谁都熟。若不是你存了歹心，怎会闹出今日的祸事。」
「这都是你欠我的，哪怕把命赔给我，也是你活该。」
腹中的剧痛一阵盖过一阵，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嗓子像是被火烧毁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听着他那句「这都是你欠我的」，我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撑着满是血污的手，一点点从地上坐起来。
我面向他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陆战，你口口声声说虞瑶在西南救了你的命，说是我欠你的。」
「那你摸一摸你的左肩胛骨下，那道三寸长的箭伤旁边，是不是有三颗梅花戒疤。」
榻上的陆战猛地一僵。
「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三年前在北境断魂谷重伤昏迷时，救命恩人为了替他止住心脉大出血，用火钎替他烙下的止血疤。
当时他高烧濒死，只模糊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的女子背着他，在死人堆里爬了三天三夜，喂他喝自己的血，最后将他放在了救援大军的必经之路上。
后来他在西南军中遇到虞瑶，虞瑶无意间说出了他后背有止血疤的事，又拿出了当年他遗落在断魂谷的贴身玉佩，他这才认定虞瑶就是当年那个救命恩人。
我擦去下巴上的黑血，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虞瑶只知道你后背有疤，可她知不知道，当年烙那三颗疤的铁钎，其实是工部的三棱铁尺。」
「因为救你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将门虎女。」
「是我这个工部主事的女儿，为了去北境寻我父亲被冤枉的证人，途径断魂谷，把你从死人堆里一步一步背出来的。」
我缓缓抬起左手，将衣袖推了上去。
在我被茶水烫红的手腕上方三寸处，深陷进皮肉里的梅花状焦黑烙印，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烛光之下。
「这是当时为了试温烙的。」
「至于那块玉佩，是我嫁进将军府那天，老夫人从我包袱里搜出去，赏给当时来京城述职的虞家副将的。」
寂静无声。
陆战死死盯着我手腕上那道陈年烙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