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鸟屏交货的前一夜,江芙把金线绣错了位置。
原本顺着凤尾走的金线,被她压进了鸟翅里,金线一拉,半幅屏面都皱了起来。
她急的眼泪直掉。
“我明明是照着采薇姐教的做的,怎么会这样?”
谢临安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难看起来。
“采薇,能不能补?”
“能。”
“那你立刻补。”
我看着他。
“我不补。”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补,这屏风原本是送给周家老夫人的,按照我原来的图纸,这凤尾要绣沾了萤火虫粉的线,晚上也能发光,如今改成了金线,就不是我的东西了。”
他嗤笑一声,眼里却全是冷意。
“你的东西?”
“这绣坊连你都是我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
想到什么,他神色放松下来。
“不补可以,违了约我就赔钱而已。”
“工钱就从你们那扣。”
他掐手指算了算。
“不多,每人三个月的工钱。”
他眼神一个个扫过去。
“初桃,***每个月要用药吧。”
“小川,你弟弟下个月也该交学费了。”
“还有钱婶,你丈夫的病好了吗?”
众人的脸色慢慢白下去。钱婶猛地抬头。
“东家,我们做错了什么?”
初桃眼眶发红。
“就是,明明是她弄坏的,凭什么让采薇姐替她收拾!”
谢临安没有理她,只看着我。
他太笃定了,嘴角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他知道,就算为了这些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屋里静的只剩人的呼吸声。
我看着谢临安,明明和八年前是一样的脸,我却怎么也找不到以前的影子。
许久,我走到那绣坏的屏风前,抚平褶皱。
“好,我绣。”
当初是谢老**收留了我和阿娘,这次就当报答她的恩情。
以后,我和谢家,两不相欠。
谢临安的神色缓了下来。
“这才对,采薇,只要你乖,我不会亏待他们。”
我没有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了谢家绣坊托底。
我和众人绣到了深夜,江芙早就以怕再次绣坏为由去歇着了。
初桃困的直打瞌睡,我让她们轮流去歇着,自己坐在屏前拆线。
金线勒进指腹,留下一道道红痕。
我忽然想起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谢临安曾经在我身边替我挑灯芯。
他说等日子好起来,再也不让我受这种苦。
现在日子早就好了,这苦却是他亲自带给我的。
而他在陪另一个人喝安神茶。
天亮前,凤尾重新舒展开来。
周夫人来验货,连连称赞,只是遗憾夜晚暗淡的凤尾。
谢临安笑着将江芙推到人前。
“都是江姑**巧思,她从城里回来,说金线更能衬老夫人的雍容华贵呢!”
江芙羞涩低下了头。
这金线成本更高,周夫人是占了便宜的,到底没说什么。
我站在最末处,看着两人意气风发模样,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他不问谁熬了一夜,也不在意谁的手指被扎的发肿。
他只要江芙站在光里就好。
沈绣娘新订的工契已经送到,我只装好自己的画稿。
又塞下一些银钱给初桃。
初桃攥着钱袋,眼泪掉了下来。
“采薇姐,我们都想跟你走。”
我替她擦掉眼泪。
“好好学手艺,以后凡事先替自己想。”
她哽咽着点头。
远处,谢临安仍在为江芙庆功,笑的温柔。
我拉着阿娘,跨过绣坊大门时,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视线落到我的木箱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