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在第二日一早来了绣坊,还带着一叠画稿。
她发间插着昨日新买的珠花,进门便把画稿平铺在桌面上。
“临安哥,这是我在城里学来的新花样。”
“孔雀尾羽不用一根一根绣,改用金线压边,远远看去更亮。”
谢临安站在她身侧,眼里都是满意。
而正在上工的学徒们看完,互相瞧来瞧去,欲言又止。
我过去看了一眼,一下明白了原因。
纸上的孔雀屏,分明是我去年为云锦楼画的底稿。
只是把几多卷叶花改了改,尾部添了些金色。
而学徒们有了昨天的工钱教训,自然不敢开口。
“江姑娘。”
我放下画稿。
“这不是新花样。”
她脸色微变。
“徐采薇,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东厢里锁着的旧画稿也是我画的,你若喜欢,可以拿去看,但不能说是自己从城里带回来的。”
屋里安静下来,众人停了针。
江芙咬了咬唇,眼里泛起水光。
“我只是觉得这个花样好,添了些新想法。”
“采薇姐若介意,我不用就是了。”
威风堂堂的江小姐落了泪,谢掌柜便沉了脸。
“采薇,江芙是想替绣坊出力,你何必当这所有人面让她难堪?”
“我没有让她难堪。”
“那就别抓着一张图纸不放!”
他将图纸收起,递给江芙。
“这些年绣坊的花样,本来就是大家一起做出来的,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落魄的时候,他连绣针大小都分不清。
是我拿着花样跑遍所有布庄,一家一家求老板赊绸缎。
如今绣坊成了他的,连我的笔迹也能被他说成大家一起。
江芙清清扯扯他的衣袖。
“算了,还是听采薇姐的吧!我怕自己绣不好,反倒耽误了百鸟屏。”
谢临安更加心疼她的谦逊。
“剩下的收尾,就由你来主绣。”
“这些学徒谁***,你只管告诉我。”
一锤定音。
所有人低下头,我也没有再争。
中午的时候,初桃慌慌张张来找我。
“采薇姐,我看见东家把你那张并蒂莲花样也给江芙了!”
我一下愣住。
那是绣坊好起来的第二年时我画的。
谢临安说要用在我们成婚时,图纸也要挂在绣坊门口。
以后逢人便说,这是当家主母的手艺。
看来,这当家主母,他也有了别的人选
我愣了很久,才看向她。
“初桃,以后我不在,你们别轻易把自己的花样交出去。”
初桃眼睛睁大。
“采薇姐,你要去哪儿?”
“临镇。”
她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揉揉她的头。
“别哭鼻子,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话反而没安慰到她,她哭的更厉害,我急忙转移话题。
“你帮我拿些菊花瓣来好不好?我这几日眼睛花的厉害。
菊花能明目,是绣坊里常备着的东西。
可她哇的一下哭出声。
“可是......东家将所有菊花都锁起来了,说江小姐绣百鸟屏辛苦,紧着她先用!”
我叹了口气,眼泪竟也被她带了下来。
这些年到底是真心期盼过的,可我也为自己悲哀。
八年光阴,最后连那廉价的菊花瓣也没留下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