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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来接我出东宫。

“取蛊前按苗疆规矩吃顿团圆饭,阿兄背你上车。”

“用完膳就回来,别累着。”

太子从后面走过来,先一步把我抱起放在车板上,拉了拉毯子。

我点头,回头看见沈柔儿站在门内。

风灌进来,太子自然地侧过身,替她挡住了风口。

驿馆挂满彩布,族人站成两排。

我扶着阿萝下车,有孩子跑过来,递上把野花。

“圣女姐姐。”

我问。

“谁家的孩子?”

阿兄替我理了下裙摆回答。

“西寨阿旺家的,今年冬天冷,寨子里不少人都冻了。”

我接过花,摸到孩子手背上裂了好几道冻疮口子,心里发酸。

席面摆开,阿兄端来碗汤。

“阿娘旧方子熬的,止痛的,先喝。”

“等会儿喝。”

我闻出了曼陀罗的味道。

我把碗搁在桌角,袖子往上拉了拉,趁人不备将汤倒进了暗袋的瓷碗里。

族人轮番过来敬酒。

“圣女那年才十几岁,独自进山采药,把全寨的咳病都治好了。”

“苗疆不能没有圣女。”

阿兄放下酒碗,全桌安静了。

“阿兄。”

阿兄挑眉不解。

“嗯?”

“我取完蛊,还能吃上今年的新米吗?”

阿兄笑了。

“能,阿兄给你留着。”

酸汤端上来,我舀了勺送进嘴里。

舌尖是温的,已经什么都尝不出来了。

阿兄从里屋捧出个木匣,打开是套苗疆样式的嫁衣,红布银线,袖口绣着我的名字。

我认出来是阿娘生前缝的。

“柔儿想以侧妃礼入东宫,缺件压场的,阿兄想着,你先借她穿一天,就借一天,等大典过了......”

“这是我的嫁衣。”

“阿箬,别让全族陪你任性,全族都在等着取蛊,你赌气,几百口人跟着陪葬。”

我站起来把嫁衣夺过来,袖口的银线扎进掌心,血渗了出来。

这时太子走进来,后面跟着沈柔儿。

太子说,“一件衣裳,柔儿喜欢,便给她。”

沈柔儿轻轻拉太子的袖子:“景珩,别这样说,姐姐会不高兴的。”

太子看着我“孤给你做新的,这件旧的给柔儿,孤让人给你绣十件。”

我淡淡开口。

“新的穿给谁看?”

太子没答上来。

他伸手去扶沈柔儿,袖子往上滑了一截。

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一枚护身符,是上个月我熬了三个晚上缝的。

他戴着它,来替沈柔儿要我的嫁衣。

沈柔儿忽然跪下来,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丝。

“姐姐,我不要嫁衣了,你别跟景珩置气。”

太子弯腰把她抱起来,回头斥了我句。

“阿箬!你别闹了。”

阿兄趁我怔住,硬生生把嫁衣从我手里抽走,递给沈柔儿的侍女。

长老走过来,捧着卷盟约。

“圣女,取蛊若成,太子殿下免苗疆十年岁贡,撤走驻军,不成,寨子里的孩子还得留在京城。”

我木然开口。

“我的命是**?”

阿兄冷声打断我。

“是福分。”

几个妇人拉着孩子过来,跪在我脚边。

“圣女,我家男人病在床上,没钱抓药。”

“圣女,求您了。”

每句都像在说同一句话,求你死。

我往后退去。

“阿兄,你选我还是选他们?”

他没说话,偏过了头。

回东宫前,我蹲在后院烧了张纸。

那是我画了几个月的路线图,从东宫到苗疆,每站都标了客栈。

火苗卷上去,纸变成灰。

门外有孩子喊圣女姐姐,我已经听不太清了。

车上,阿萝摸到我袖子里的碗。

“小姐,这是什么?”

我撇了一眼说。

“麻药。”

阿萝眼圈红了:“您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目光沉沉。

“我想回家。”

“那奴婢带您走。”

我摇头:“门外全是太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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