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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挂满了红绸,每匹上面都绣着柔字。
我嫁进来这几年,东宫从未为我挂过红。
管家站在廊下清点礼单,转头看见我。
“明日纳侧妃,双喜临门,殿下吩咐请太子妃去静心阁看看。”
静心阁没有窗,四面墙糊了厚毯,地上铺了几层毡子,踩下去陷进绒毛里,听不见半点脚步声。
太子从身后走进来。
“怕你取蛊后怕光怕声,这里最安全,喜欢吗?”
我看着四面墙。
“是养我,还是关我?”
他伸手摸我的脸,我偏头避开。
“是护你。”
屋里安神香的味道很重,我闻不到,只觉得胸口发闷。
“阿萝呢?”
“尚衣局缺人手,调她过去帮几天忙。”
红绸才挂起来,阿萝就被调走了。
傍晚太子又来了,让人捧来套冠服,珠串垂下来,晃得我眼眶生疼。
“新制的冠服,明日取完蛊试一下。”
“看不见了,戴给谁看?”
“给孤看,阿箬,明日之后就好了。”
他替我理顺披帛,我伸手抚过凤冠正中的大东珠,指尖顿住了。
珠子底座有道极细的月牙刻痕,这是我苗疆圣女冠上的主珠,竟被他们生生抠了下来。
我再往下摸向腰身,内衬收得极窄,是沈柔儿的尺寸。
“取完蛊,我能不能回苗疆住阵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身子受不住车马,再说,族人看见你这样,会愧疚。”
“那等身子好些再说。”
“好。”
我试探开口。
“阿萝能不能留在东宫?”
太子冷声道。
“她知道太多蛊术,按规矩该送去驿馆。”
我接着问。
“阿兄会常来看我吗?”
太子摸了摸我的头。
“苗疆事务多,他还要重建军籍,未必有空。”
“那阿兄忙完这阵子总会来的。”
太子把手覆上来,声音温和。
“柔儿当年为救孤落了毒,孤欠她一条命,你替孤受苦,孤也欠你,但柔儿更需要名分。”
“那我呢?”
“你有孤一辈子。”
他站起来要走。
“萧景珩,你会不会有日厌了我这个废人?”
“孤不是那样的人。”
他没立刻答。
“明白了。”
夜里他走到外间,以为我睡熟了,压低声音吩咐外头的太医。
我贴着门缝,捕捉到断续的字句。
“锁魂针每月施,过三年她便忘尽前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殿下仁慈,只是沈侧妃体内的余毒还需苗疆圣女的心头血做药引,温养数年方能除根。”
“无妨,把她关在静心阁好生养着,等她忘干净了,孤偶尔去哄哄她,取几滴心头血,她也不会抗拒。”
我扶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等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我在暗柜最底层翻出太医院的封脉册。
册子上写得清楚:锁魂针入穴,五感尽失,记忆渐消。
若母蛊已碎却强行施针取蛊,受针者五脏俱焚,偏偏哑穴被封,连喊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捏着那页纸枯坐了许久。
更鼓停了,蛊毒再次发作,五脏像被人死死攥住。
我咬住帕子没出声,从枕下取出阿**遗书和圣女令。
遗书很短:圣女不是祭品,若有人让你为大局死,你就逃。
我抽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下:魂归苗疆,不入东宫。
我将圣女令塞进阿萝留下的针线盒夹层,又剪下一缕枯白的长发,连同阿**遗书和那页撕下的封脉册塞进了贴身的蛊囊里。
窗外天光亮了,我心底再无半点悲喜,只剩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