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看着窖口那块新牌子,看了很久。
“嫂子,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
“这九座窖,连窖底下的地,产权证上落的是沈音两个字。”
“你砸我的门,拆我的坛,这叫故意毁坏财物。”
林曼曼愣了一秒,笑出了声。
“妹妹,气糊涂了吧?”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沈煜快步走过来,手里扬着一份文件。
“阿音,又闹什么脾气?”
“昨天下午,叔公已经替你签了酒窖的长租和改造授权。”
“你忘了?你的事,这些年都是叔公替你做的主。”
他把文件递到我眼前。
签名栏上,是叔公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叔公不识字,他签的时候,一定以为自己是在为酒厂好。
沈煜见我不吭声,以为我认栽了,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黄铜的,吊着一块塑料牌。
“城北给你租了套房,一室一厅,离菜市场近。”
“房租曼曼垫了半年。”
“你也该过过普通人的日子了。”
我捏着那把钥匙。
想起八岁那年,爷爷带我下窖。
窖里黑,他牵着我,一步一步数台阶。
“阿音,记住,九座窖,一百零八级台阶,你闭着眼也得走得稳。”
“这是你的家底,也是你的命。”
那时候沈煜就跪在窖口,给爷爷磕头拜师。
爷爷摸着坛子说,手艺我可以教,窖,不行。
窖是沈家的根。
我当时不懂,问他,为什么手艺能教,窖不能。
他蹲下来,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泥。
“手艺学了,是别人的本事。”
“窖在,你才有让人给你干活的资格。”
“阿音,人可以走,窖不能丢。”
“记住了吗?”
我点点头。那时候我八岁,不懂。
现在,根上挂满了别人的锁。
收回闻香室,停了我的车和卡,砸了我的窖,现在连我住的地方都要安排。
一步一步,不吵不闹,把我从这座厂里挤出去。
“沈煜。”
我把钥匙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赶走了,这地方就姓沈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温和下来。
“阿音,我跟你爷爷学艺十五年,一直把你当亲妹妹。”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份家业。”
林曼曼挽住他的胳膊,嗤笑一声。
“煜哥,跟她废什么话。”
“等她拿四千块过两个月,就知道什么叫日子了。”
他们往窖口走,林曼曼回头吩咐施工队。
“虹膜锁抓紧调,闲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正在装的新门。
德国锁,虹膜识别,听着挺高级。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九座窖的地下管网和安防总线,十年前就接进了一个信托的账户。
而那个账户,只认我。
我转身往外走,打了个电话。
“季律师,是我。”
“可以开始了。”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
这三个月,我没闲着。
季律师把老厂十五年来的账全调了出来。
我一本一本看,一笔一笔记。
哪笔钱进了谁的口袋,哪个签字是叔公被哄着签的,我全记下了。
老厂十五年来的每一笔账,我都让季律师调了出来。
林曼曼以为我只会闻酒看账本睡觉。
她不知道,我看的每一本账,都记着。
响了很久才接。
“骆总,我是沈音。”
对面安静了两秒。
“大小姐。”
“您终于来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