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低下头:“东西都在,只怕夫人看了伤神。”
“那便更该给我。”
谢景行看了我片刻,终于松口:“都搬来。”
次日,旧箱摆满半间屋子。
我从母亲留下的**里,找出了婚书、嫁妆清单,还有成婚时谢景行亲笔写的誓书。
纸上写着,此生唯卿,不负不欺。
他伸手替我拂去纸角的灰。
“还留着?”
“娘说过,男人说的话,要看他肯不肯落在纸上。”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今日便去告诉岳母,我没有食言。”
我将几张纸收好,钥匙系回自己腰间。
过了两日,我精神好些,他便陪我出城。
车驾经过旧日买糖的铺子,他特意停下,买了一包我从前爱吃的酥糖。
到了母亲坟前,他先铺好软垫,才扶我跪下。
“岳母,景行把挽月接回来了。”
香灰落在他袖口,他俯身叩首。
“往后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望着碑上的名字,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
“娘,我回家了。”
谢景行替我擦泪,手指也有些发颤。
回城时,路人认出侯府车驾,隔着帘子赞他情深。
我把酥糖**嘴里,觉得这三年的苦,总算有了尽头。
午后,我绕园散步,走到了西跨院外。
门上横着一把铜锁。
墙内却挑出一根竹竿,晾着件红色小衣。
守门丫鬟见我,慌忙挡在门前。
“夫人怎么来了?”
“这里住着谁?”
她嘴唇动了动,身后便响起谢景行的声音。
“堆旧物的地方。”
他走得很快,握住我发凉的右手。
“里头潮,别伤了身子。”
“那衣裳......”
“下人的东西吧。”
他没有回头看,只吩咐丫鬟带路,扶着我往主院走。
当夜,我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孩子哭声。
我撑着坐起,哭声却又断了。
谢景行回来时,我问他去了哪里。
“书房有急件。”
他替我掖紧被角,我没有再问那声音。
也许是余毒扰得我睡不安稳。
次日核对药材,我却发现采买抄单上,几味北地药材隔几日便买一次。
“这些不在我的方子里。”
周谨接过单子,指尖停住。
“是替北地遗孤备的。”
“府里养着孩子?”
“世子收留的,有位柳氏照管。”
我指着那枚军需验讫印。
“为何用这个印?”
“为省转运损耗,世子准了同批对单。”
他顿了顿,又道:“柳氏识字,也替孩子核验交割凭单。”
谢景行进门时,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不过几味药,你若嫌杂,往后分开便是。”
“那便分开。”
我没有松开抄单。
“这一份留给我,免得抓错。”
他答应得很快,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肯管事了,看来身子好些了。”
我低头折起纸,没有接话。
那夜,西面又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这一次,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摸到腰间的钥匙,决定明日亲自去看看。
那座堆旧物的院子,究竟还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