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独自去了西跨院。
正门仍锁着,送药的小厮却刚从侧门出来。
我等他走远,推开了那扇未关严的门。
廊下摆着小木马,窗边晒着前日午后见过的红色小衣。
一个约莫三岁的孩子跑过来,仰着脸伸手。
“娘亲抱。”
他扑得急,我本能弯腰接住,旧伤被撞得一疼。
还未站稳,他忽然朝我身后笑起来。
“爹爹!”
谢景行端着药碗跨进门,脚步猛地停住。
我看着他。
“他在叫谁?”
他将药碗搁下,伸手抱走孩子。
孩子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肩头。
“这是我救下的遗孤,暂养府中。”
“遗孤为何叫你爹?”
“年纪小,不懂事。”
内室的帘子掀开,一名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夫人万安,奴婢柳含烟,是世子爷收留的北地孤女。”
她低眉行礼,起身便接过那碗药。
“您又拿得这样满,袖口该沾上了。”
谢景行低头看了一眼衣袖,没有答话。
她舀起药,轻轻吹凉。
孩子却扭身躲开,抓着谢景行的领口喊:“爹爹喂!”
满院的人都低下了头。
我扶住廊柱,右手抖得厉害。
“前日午后你说,这里堆着旧物。”
谢景行伸手来扶我。
“怕你多心,才没告诉你。”
我避开他的手。
柳含烟忽然跪下。
“夫人若容不下奴婢,奴婢可以走。”
“只是孩子离不得旧药,原来的采买办法,能不能别改?”
我看向谢景行。
他将孩子交给她,声音压得很低。
“照旧采买,别断了药。”
昨日答应我的分单,他没有再提。
周谨匆匆赶来,谢景行先指向侧门。
“把门封上,往后出入都从正门走。”
他扫过院中的仆役。
“今日的事,不许议论。”
我站在他身旁,等到最后,也没等来一句解释。
“挽月,先回房。”
这一次,我没让他扶。
回到主院,我坐了许久,才叫周谨进来。
“西院的账,拿来给我。”
他垂着眼:“那是世子的私账。”
“我不能看?”
“没有世子的吩咐,奴才不敢。”
我攥紧发颤的右手。
“那就先核我的嫁妆。”
周谨抬起头。
“照清单逐件点,不在的,写清去处。”
“夫人何必......”
“我只查自己的东西。”
他终于应下。
我叫贴身侍女取出婚书和清单,另用一只**收好,钥匙仍系在自己腰间。
傍晚,谢景行换了副温柔神色,端药坐到榻边。
“今日走得多,伤处疼不疼?”
他舀起一匙药,送到我唇边。
我伸手接碗。
“我自己来。”
“你手还抖。”
我用左手托住碗底,当着他的面,一口口喝尽。
他拿着蜜饯,迟迟没有递来。
夜里,他换衣去书房,旧袍搭在屏风上。
那只磨白了边的锦囊,还系在腰带上。
成婚那夜,我亲手将两人的结发放了进去。
我走过去,拿起锦囊。
这一回,我不想再听他解释。
我要自己看看,他究竟还藏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