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囊里,结发还在。
底下却多了一张折旧的纸。
“含烟及孩儿安置妥当,待挽月归来,便送她们离京。”
落款是周谨。
我对着日期数了两遍。
是我坠渊后的第七个月。
那时我还下不了床,每逢毒发,便攥着医者的衣袖,求他别放弃我。
我说,我夫君还在等我回家。
纸角被捏出了褶皱。
原来他想过我会回来。
也早早替我想好了,回来后不必知道什么。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连同结发放回锦囊,系回旧袍。
谢景行回来时,我闭着眼,没有应他那声“挽月”。
天亮后,他去了朝上。
我叫来周谨,屏退旁人,将纸条上的话一字不差地念给他听。
他骤然抬头。
“是你写的?”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头:“是。”
“那时便安置好了,为何昨日还瞒我?”
“世子怕您伤心。”
我将嫁妆清单推过去。
“先核清我的银钱有没有用进西院,再拿西院账来对。”
“夫人,那是私账......”
“你们替他藏了三年,如今连我的东西去了哪里,也不许我问?”
他看着我按在清单上发颤的手,半晌没有出声。
我没有收回清单。
过了许久,他躬身退下,再回来时,怀里多了一摞账册和收据。
“都是奴才经手的,请夫人核看。”
西院用度,月月都有。
炭火、衣料、乳母月钱,逢年节还有另赏。
每一笔后面,都有周谨的署名。
我翻到最早那页,停了许久。
他寻我的那些日子,也在替另一处院落添冬衣、备年礼。
周谨将另一册移到我面前。
“您的嫁妆收益另存着,没有拨给西院。”
我逐项核过账目,才点头。
“没有动用的,我不会说他动过。”
“夫人既知道世子并非......”
“周谨,我只说银钱。”
他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我让侍女抄下西院供养的账页,又把反复出现的北地药材和同一货栈圈出,留待核对。
收据仍交还周谨保管。
午后,我取出旧誓书。
“此生唯卿,不负不欺。”
他在母亲坟前说没有食言时,腰间就系着那只锦囊。
我把誓书铺平,另取一张纸。
右手不稳,和离书的头一行写歪了。
我换纸重写。
侍女红着眼问:“夫人,当真要走?”
“你若愿意随我,我便一并取回你的身契。”
她跪下应了。
我扶她起来,让她先收好药方和贴身衣物,再将嫁妆、私人物件与待交身契逐项列清。
谢景行回房时,侍女正在合拢箱盖。
他脚下一顿。
“收东西做什么?”
我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
“请你签字。”
他低下头,目光从和离书移到誓书,最后停在账页上。
“谁给你看的?”
“账是谁给的,改不了你瞒我的日子。”
他伸手便要撤走那张和离书。
我按住纸角,将待点验的清单也推了过去。
“签字后,点清嫁妆,交还身契,再去核验留档。”
他的手僵在纸上。
“挽月,你要什么,我都......”
“我要和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