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日天还没亮，还珠公主就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道明黄手谕。
“父皇心疼你想母妃。”
“特准你悄悄去一趟清宁宫。”
我接过手谕，看了很久。
父皇的手谕边角，总有一道很浅的龙纹暗印。
这一道没有。
外头跟着的侍卫，我也一个都不认识。
可我还是把手谕折好，放进袖子里。
“我想母妃。”
还珠公主摸摸我的头。
“姐姐知道。”
马车出了昭华殿。
起初走的还是去清宁宫的路。
可没过多久，车轮忽然转向。
窗外的宫墙越来越旧，朱漆剥落，墙根生着一片荒草。
哑巴小宫女原本坐在车辕旁。
经过一处岔道时，她被两个内侍拖了下去。
她挣扎着回头看我，嘴里发不出声音。
车帘重新落下。
车里只剩我和还珠公主。
我终于哭了出来。
还珠公主皱起眉。
“哭什么？”
“不是要见你母妃吗？”
我缩在车角，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西六宫。
这里荒废很多年了。
门匾掉了一半，院里枯井旁堆着碎砖。
殿中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掌事内侍冯安。
他的衣襟上，正绣着双鱼纹。
另一个老妇人满脸横肉，我认得她。
她是从前丽妃宫里的余嬷嬷。
丽妃倒了，她竟还留在宫中。
还珠公主走到他们面前，连装都不装了。
“人带来了。”
冯安笑道：“公主做得很好。”
我看着他们，哭得更厉害。
还珠公主蹲到我面前。
“偏殿里的碎玉，是我铺的。”
“毒蜂是余嬷嬷放的。”
“太子的私印，是冯安照着旧印模刻的。”
“那本朱砂册子，也是我叫人添的。”
她伸手擦掉我的眼泪。
“还有那盏安神灯。”
“那张纸条，本来就是拿来引你怀疑太子的。”
我问她：“为什么？”
她脸色忽然冷下来。
“因为你们都碍眼。”
“云妃在，父皇总记得冷宫那几年。”
“太子在，东宫就永远轮不到别人。”
“你在，父皇又把你当成护身符。”
她盯着我。
“我辛辛苦苦进宫，不是为了做个被可怜的野丫头。”
“我要父皇只疼我一个。”
我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父皇的女儿，对不对？”
她愣了一下。
随后笑出了声。
“你倒是聪明。”
“当然不是。”
她扯下腕上的玉镯，露出那道烫伤。
“这伤是入宫前烫的。”
“玉锁是冯安从旧库里拿出来的。”
“乳母是余嬷嬷花钱找来的。”
“父皇问的旧事，冯安早就教过我。”
她俯身看我。
“可你再会哭，又有什么用？”
“你只能知道我想害人。”
“却不能让父皇相信你。”
余嬷嬷上前，抓住我的手臂。
我被拖到枯井旁的旧库房。
里面黑漆漆的，堆着发霉的木箱。
还珠公主说，等我死在这里，她会告诉父皇，是太子旧部不服太子被废，劫走我时失了手。
太子哥哥连最后一点清白也保不住。
门被重重关上。
外头传来钉木板的声音。
很快，烟从门缝里钻进来。
还珠公主隔着门说：
“哭吧。”
“这回，不会有人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