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天刚亮,我便将收拾好的粗布包袱背在肩上。
桌上摆着我连夜写好的两页竹纸,一页是搬去医馆自医的告知,一页是归还婚信的离书,旁边还整整齐齐放着当年陆景深迎我上岸时系在我腕间的青玉坠。
陆景深推门进来时,手里还端着刚熬好的姜枣茶。
他看清桌上的青玉坠和离书,眉头微蹙,却并未动怒,只当我是为昨夜取泪的事赌气。
“大清早的,又闹什么小性子?”
他放下茶盏,随手拿起那块青玉坠,压在了那两页写满决绝字句的竹纸上。
“把包袱放下,先把姜茶趁热喝了。”
“你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鲛人,离了我谁看得懂你的手势?”
“镇上医馆鱼龙混杂,哪有家里稳妥,听话,别拿离书吓唬我。”
我没有碰那碗姜茶,只将贴身藏着的济世堂诊帖按在掌心,绕过桌案便往门外走。
陆景深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就在这时,西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
沈怜微扶着丫鬟的手跌跌撞撞跑到院门口,眼上的薄纱渗出一点水痕,哭得摇摇欲坠。
“景深师兄,我的眼睛突然又像火烧一样疼!”
“昨夜的血泪定是被风吹散了药力,你快让嫂子再取几滴救救我,我真的快看不见了!”
随行的赵师弟和几个同门立刻围了上来,一字排开将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嫂子,沈师姐都痛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背着包袱想走?”
“陆师兄养了你三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快把包袱卸了,进屋把药引给沈师姐备上,别逼我们动手拦你!”
我看着眼前一张张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荒唐透顶。
我抽出那张盖着朱砂印的济世堂诊帖举在身前,又指了指自己已经渗出血丝的嘴角,示意今日绝不可能再取一滴泪。
陆景深看了一眼沈怜微痛苦抓紧衣袖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瞬间散去。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拿着诊帖的手腕。
“沧溟,别在这时候胡闹!”
“什么外院诊帖,不过是骗你钱财的江湖郎中,先把包袱和帖子给我收起来,替怜微稳住眼睛要紧!”
他五指用力,习惯性地就要将我手中的求医诊帖强行抽走,赵师弟也同时伸手去扯我肩上的包袱。
我死死护住诊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鳞光,喉间剧痛翻涌,却发不出一句求救。
眼看那张唯一的退路就要被陆景深撕碎,紧闭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重重叩响。
“陆公子好大的威风,连我济世堂立约收治的病人也敢强扣?”
大门应声推开,温鹤眠药师带着四名药堂执事大步跨入,目光冷冷落在陆景深攥着我不放的手上。
陆景深动作猛地僵住,低头看清我手中诊帖上的济世堂朱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