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后一步,两个婆子已经拦住去路。
方才还陪着笑的假新郎,重新将喜帽戴了回去。
“夫人,敬酒您不吃,可就怨不得旁人了。”
他从喜桌上扯下一条红绸,缠上我的手腕,牵着便往轿边拖。
**绊在门槛上,我重重跪了下去。
喉间涌上腥甜,我咬住唇,咽了回去。
轿帘被卷到顶,连侧面的窗纱也拆了。
假新郎骑在马上,扬声吩咐喜娘:
“声音大些,叫诸位听听,我这五百两花得值不值!”
喜娘沿街说我嫌夫贫寒,收了重聘,连夜写了和离书。
有人问我原先的丈夫是谁。
她朝后面一指:“谢家世子,先前落了难,这位便等不得了。”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陪着过两日苦日子,就急着往别人的被窝里钻?”
“什么新妇,花钱买双**,也不嫌硌脚。”
我的裙摆垂在轿外,有人伸手翻起来,想看鞋是不是真破了。
婆子没有拦,反而笑着提醒:“看归看,可别弄坏了公主赏的嫁衣。”
那人收手时,往我脚边啐了一口。
前头有人喊我的名字。
邻居陈婶挤进人群,喘得说不出整句话。
“胡说!她嫁过去,是要替丈夫抵债……”
话未说完,婆子将她推得一个踉跄。
我抓住轿框,探身去扶,被腕间的红绸拽了回去。
到了长街中央,公主的车驾正等在那里。
众人让路,花轿也被放下。
公主掀开车帘,看了我一会儿,转头笑问:
“还没哄好?”
谢临渊没有回答。
“本宫早说过,你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知道你有钱了,难免还想多拿些。”
“她若现在肯回头,本宫倒可以容她做个妾。”
“等本宫嫁进侯府,正妻的规矩总要立起来。她每日晨昏请安,梳头洗脚,都得在跟前伺候。只是这些话,要她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说愿意。”
公主偏头看向谢临渊。
“本宫给的是活路,往后可别说本宫逼她。”
谢临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她从前伺候惯了臣,这些都做得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殿下肯容她,臣会让她懂规矩。”
公主取下腰间的荷包,扔进轿里。
金锞子散了几个,滚在我那双**旁。
“本宫替他赔个不是,够不够?”
周围一片吸气声。
“还端着呢?给我一个,我磕十个头!”
“世子都追来了,女人家的拿乔也该有个限度。”
公主催了一声,说启程的吉时快到了。
轿子一晃,我的后背撞上轿壁。
那口强压了许久的血,终于涌出来。
轿帘恰好此时被他放了下来。
“先送回庄子,别在这里闹了。”
我终于不用再看那些人的脸。
咳血的帕子很快湿透,胸口却渐渐不那么疼了。
我摸到贴身收着的和离书,往干净的衣襟里推了推。
签它的时候,我还想,若能回一趟故乡就好了。
轿子轻轻颠着。
我想起小时候,娘背我回家,也会这样一下一下地晃。
我伏在她肩上,困得睁不开眼,她便托稳我的腿,说睡吧,到家了叫你。
这一回,我没有再撑着。
等轿子落地,我已经站在了轿外。
那双磨破的脚不疼了,腕上也没有红绸。
轿里的我还坐着,脸朝向门边,手压在心口。
谢临渊很快跟了回来。
他让随从散开,亲自掀起轿帘,小声道:
“先随我进屋,别再闹了。”
没有回答。
他终于看见了我袖里湿透的帕子,伸出手指,往我鼻下探。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抱紧了我,声音猛地变了调:“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