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抱我出轿时,撞在了门框上。
侍从伸手来接,他猛地侧过身,几乎将人撞开。
“别碰她,去请大夫!”
我垂下去的手碰到轿沿。
他立即停住,低头看我,似乎在等我喊疼。
等了片刻,才将那只手塞进自己怀里。
“回屋就好了,回屋就好了…”
他走得极快,跨过门槛时却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没有人敢笑。
他甚至没低头看,只将我往上抱了抱,反复叫我的名字。
屋里很快点起了炉子。
他扯不开腕上的红绸,朝侍从吼了一声:“剪子!”
绸结剪断了,他仍握着我的手,一根根揉开蜷着的手指。
“方才是我说重了。”
“你不想去侯府,便不去,我们回巷子里,好不好?”
他将脸贴过来,碰到我唇边的血,又急急拿衣袖去擦。
“你先看我一眼。”
门外,追来的邻居陈婶拦住了侍从。
“去巷口的医馆,她在那里看过病,我带你们去!”
大夫来时,谢临渊还在同我说话。
他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却不肯松手。
大夫只得请他把我的腕子放平。
诊过脉,又察看许久,大夫低下头。
“世子,人已经去了。”
谢临渊猛地抬头。
“我让你看病!”
大夫没有接话。
“她上轿时还好好的,你连药都没开,就说人没了?”
他把我的手往大夫面前送。
“你再摸,她手还是热的。”
那只手一直被他捂在怀里。
大夫没有再诊,只轻轻将他的手推回去。
陈婶在身后哭出了声。
谢临渊转过头:“别哭!”
他声音太大,榻旁的丫鬟吓得退了一步,原本要盖上来的白布滑到了地上。
他盯着那块布,忽然将我整个抱回怀里。
“拿走。”
没人动。
“我说拿走!”
大夫叹了一口气。
“这位娘子前些日子来过,病已到了尽头。当时我便同她说,趁还能走动,去见见想见的人。”
谢临渊的动作停了。
“她知道自己得了病?”
大夫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那五百两,你还替我还什么?”
我站在他身边。
从前我也想过,我若病得重了,他知道以后,会不会心疼。
如今看见了,却再没有力气替过去的自己高兴。
他将我的头按在肩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我的后背。
可我怎么也坐不稳。
他稍一松手,我便往旁边倒。
外头偏在这时候传来喜**声音。
“世子爷,外头的人都等着结钱,今日那场热闹,办得可还合您的意?”
陈婶立即起身拦她。
她没看见榻上的我,还笑着报功。
“前街的人都听明白了,说她嫌贫爱富,骂得可难听呢,还有人掀了裙子看那双**…”
谢临渊忽然站了起来。
他将我放回榻上时,手掌还托着我的头。
假新郎跟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他一拳**。
喜帽滚到脚边。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糟践她?”
管事捂住嘴,连滚带爬地跪好。
“世子,是您吩咐,要她当街丢脸……”
谢临渊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拽起来。
“她都成这样了,你们为什么不停?”
“您在街口,奴才不敢擅作主张,后来您说送回庄子,奴才立刻就叫他们抬回来了!”
谢临渊的拳头停在半空。
管事怕极了,声音都在抖。
“您说了,要等她认错。”
我也曾听见过这句话。
谢临渊松了手,退了一步,腿弯撞上榻沿。
他回头望向我。
“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这句话说到最后,已经听不清了。
公主也赶了过来。
她看见地上的喜帽,便让众人退到外间,亲手将谢临渊沾血的袖口往里折。
“你先换身衣裳,余下的事,本宫来办。”
他没有看她。
“外头都知道她嫁进了庄子,便让管事出面,说新妇旧疾发作,过门便没了。棺木和坟地,本宫都会给她备好的。”
谢临渊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你要把她交给谁?”
公主放轻声音:“总得有人替她发丧,今日的婚事若是真的,旁人便怪不到你头上。”
他一把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公主退了半步。
“她连喜堂都没进!谁敢把她带走!”
他俯身将我抱紧,眼泪终于一滴滴落在我脸上。
“她是我的妻子,我还没带她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