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冷笑一声。
“和离书,是你亲自送进侯府的,你现在和我耍什么脾气?”
谢临渊像没有听见,转头叫人备车。
“回府,让他们开正门。”
公主拦住要出门的侍从。
“你父亲准你归家,便是因为你已经同她断了,如今将人抬回去,又要怎么算?”
“我去同父亲说。”
“说了又如何?她不是也拿到了和离书,她可不会再认你这个夫君了。”
谢临渊骤然回头。
“和离书呢!她的那份拿来!”
他声音惊得陈婶一抖。
她刚从我衣袋里取出一张纸,正要寻个干净地方收好。
谢临渊看见了,几步走过去,从她手中拿了过来。
“她昨夜不过是在同我置气。”
他望向陈婶。
“前两回,她都没收,一次烧了,一次当着我的面撕的。”
陈婶没说话。
他捏住纸的两边,指节一点点泛白。
“这回也……”
“世子。”
陈婶伸手护住了纸角。
“她贴身收着的,您别弄坏了。”
他骤然停住。
两人隔着那张纸僵持了许久,谢临渊的手先抖起来。
最后他攥着那张纸,走回我身边,俯身问:
“你昨夜当真想好了?”
我闭着眼睛。
“我答应你,往后再不试你了 你说一句不走,这张纸就不算了。”
陈婶背过脸去。
他等不到回答,便伸手托住我的脸,拇指用力擦过眼下,像还想替我抹掉什么。
可我没有眼泪。
他却有:“我今日来接你了。”
“你为什么就不能再信我一回?”
“赌约是真,父亲反对也是真,我纵是怀疑你对我的深情,却也从没想让你从我身旁离开。”
公主走到榻前,低声道:“你若执意要接她回去,本宫替你向侯爷说。”
谢临渊抬起头。
“按她旧日的身份办丧事,该有的体面,本宫都给,你先让她安安稳稳地躺着。”
他紧紧抱住我,没有立即答应。
直到陈婶轻声说,我的头发被压住了,他才慌忙松开一些。
那几缕头发缠在他衣扣上。
他低头解了许久。
天将暮时,侯府来了回话,西院已经收拾妥当,准许停灵。
马车到了正门,谢临渊先下去,又伸手将我抱出来。
门房原本要说恭迎世子,看清他怀里的人,话便卡住了。
谢临渊站在门前:“叫夫人。”
门房立即跪下。
其余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恭迎夫人回府。”
谢临渊低下头,将我的脸朝向那两扇大开的门。
“你看,门开了。”
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却抖得厉害。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忽然加快脚步,抱着我跨过门槛。
到了西院,他嫌屋里冷,要添炭。
陈婶拦住丫鬟,劝他先出去,让她们替我**。
谢临渊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她怕冷。”
“世子,再添就不妥了。”
陈婶只说了这一句,眼泪便掉下来。
他望着炉火,过了许久,才慢慢退到门外。
丫鬟端着温水进进出出。
每一次有人掀帘,他都立即站起来。
陈婶将嫁衣换下,公主的金簪与轿中拾起的金锞子收在一处,那双**也脱下来,搁进包袱。
他隔着帘子看了许久,忽然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就是这双手,今早替我换上那双鞋,又拉下裙摆,将伤口遮住了。
陈婶出来问,娘家还有没有人,总要报个信。
他说在青州,母亲早已过世。
“那总有乡邻,日后送她归葬,也得问一问。”
“她不走。”
这三个字答得太快,陈婶愣了一下。
谢临渊抓住她的胳膊。
“她才回来,连一晚都没住过。”
陈婶望着他,声音也有些发哽。
“世子,她以后也住不了了。”
谢临渊的手慢慢滑下去。
他转身进屋,我已经换好衣裳,头发梳得齐整,仰面躺着。
他跪到榻前,将额头抵在我掌心。
“我把门打开了。”
“你也不肯回来了吗?”
屋外有人问,要不要将棺木抬进来。
他猛地抬头:“出去!”
那人慌忙退下。
公主亲自走到门口,吩咐先放在廊下,随后转向拟祭文的门客。
“就照旧日妻子的身份写,性情贤顺,夫妻情深。”
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哭。
谢临渊伏在榻边,肩膀耸动得厉害,几次想说话,却只能大口地喘气。
公主停了停,才又低声补道:
“写他不舍旧人,本宫亲为治丧。”
我站在帘边,看着那支笔落下去。
谢临渊终于为我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