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一楼停下。
我走出去,单元门外桂花香混着秋夜凉意扑面而来。
陆沉从安全梯冲下来,比我早一步堵在门口。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棠,你以为这样很好玩?”
我站定,抬头看他。月光从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眼底烧着火。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你少跟我来这套。”
他把我往后一推,欺身上前,将我抵在单元门的玻璃上。
“当年谁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离开我?现在装不下去,想跑?”
玻璃冰得我后背生疼,我没动。
“对。装不下去了。”
他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应。
“你——”
“三年了。”
我轻声打断。
“你糊涂,我陪着。你清醒,我信着。你每次哭着求我别走,我就再心软一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厉害。
“可陆沉,我也会累。”
他眼底掠过一丝慌,随即被更深的怒意压下去。
“你累?生病的人是我,不是你!你知道我每次醒来看不到你有多怕吗?”
“你怕的是看不到一个任你摆布的人。”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年前那场车祸,他的记忆像被摔碎又拼错的拼图。清醒时,他记得我们的婚姻,记得他说爱我。糊涂时,他就退回五年前,满心满眼只有林薇。
我像个在两个世界来回跑的人。他醒,我进他的现在。他糊涂,我跌进他的过去。
可两个世界,都让我疼。
“你又不记得了。”
我笑笑,从包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裂了,边角磨得发白。
我开机,调出一条短信,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清醒时发的。”
他低头,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棠棠,这一次我不会再忘了。等我好了,我们重新开始。
发信人:陆沉。
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松了我的手腕。
上个月。他半夜把我摇醒,兴奋得像小孩。他说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说他想带我去海边,说这次一定不会再忘。
我信了。那晚我靠在他肩头,觉得三年都值了。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问我是谁。
我把手机收回来,当着他的面拆下手机卡,折成两段。
“三年,你清醒时给我发过几百条这样的短信。”
手机从我指间滑落,磕在台阶上,屏幕碎成蛛网。
“每次都说不忘,每次都一样。”
他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僵住,胸口剧烈起伏。
“棠棠,我这次真的……”
“不用解释。”
我弯腰捡起手机,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金属砸在桶底,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碎了个干净。
“协议在茶几上,明天民政局见。”
我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身后很快传来脚步声。
“沈棠!你站住!”
我没停。
他冲上来,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你离开我能去哪?**欠的债是我还的,你住的房子是我买的,你连工作都是我给你安排的!”
我脚步没顿。
“沈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对。”
我甩开他。没用力,他只是没抓稳。
“所以更不能拖累你。”
“你——”
我转身看他,夜风从身后吹乱头发。
“陆沉,我只后悔一件事。”
他胸口起伏,眼里又怒又乱。
“三年前你出车祸那天,我没跟你一起死。”
他脸色煞白。
我转身,再没回头。
小区门口,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我早就约好的。
我坐进后座,报出一个地址。
车启动。后视镜里,陆沉追出几步,最终停在原地,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像根插在水泥里的刺。
我闭上眼。
后视镜里的那个人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